好吧.她听到那边有人跟他讲话的声音,而且应该不止一个人.她开始随意绕着圆圈踱着步子,继续听着他那边的讲话声,然後终於听到他说”好吧好吧,可是我得要先结束这个电话,给我两秒钟.”

她立时明白他是在回答他身边的人,得要结束的是跟她的通话;於是,一听到他Hello,她赶快善T人意的说:“你去忙,你好我也好就好了.”

他不知道说了多少声"抱歉";她听得出来他感觉懊恼,但仍然匆匆收线.

一日复一日,他们所有往来的电话都是你好我好,连周末也一样,万分诚挚,但十分匆忙.渐渐她觉得,他们这样下去的话,恐怕不止四年,可能四十年都会是如此.到这时,她终於T会到,不要怪他四年不找她,他过这样的日子,叫他要用什麽来”找”?

这也让她想到他跟前妻;他很可能一直都这麽忙,不是离婚後他就变得特别重要,特别忙.在她来说,少跟他讲两句话只是奇蒙子的问题,但不会掉一块r0U,可是当他有个家,家里还有三个小孩时,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.她其实对”医生”这类人物很有经验,因为她的客户里有很大的b例是医生,但他们多是开业医生,年纪也都不小了,也就是说,那些人多已进入”收成”阶段很有一阵子,像她有个眼科医生客户,一星期只见病人三天半,有位nVX家医,她和另一位nV医生互为拍档,两个妈妈都一周只各工作两天半.但是,像黎的年纪,除非是天才儿童跳级无数,不然以当外科医生来说,可能有人学生贷款都还没还完,怎有希望提钱去见她.

所以,他这种日子,多少让她惊异,也有很多感触;再想到在医院时他花在她病房里的时间,不禁让人觉得那是匪夷所思的奢侈.

这天,匆忙的你好我好之後,是幽怨更是不Si心,抢在挂电话前,她决定赶忙问他晚上可以再打电话给他吗?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,他只说好,好,然後就拜拜了.

到快九点,她张罗完所有的事情,把可伊送进房间,御天在家庭间用他的五十寸电视打电动;她坐在楼下握着手机怔想,我真的可以打电话给他吗?但是,她不知道打给他要说什麽;他们之间,其实并没有多少交流,甚至没有共同话题,像两颗隔了几万光年的星星,只有一线光芒交会在刹那,然後–其实,就没有然後了.

静谧的夜,黯淡的灯,她的心情惆怅而神思恍惚起来.

她不知到自己发呆了有多久,忽然好像一根主弦被拨到一样,她一面按下他的号码,一面走进可以容人的大壁橱里,把门关了坐在地上,听着电话铃响起来.

两声之後,她想就会进去语音信箱吧,她丧气地心想,这也没有什麽意外的不是吗?但是,没想到,她正打算挂掉时,电话竟被接起来了.

他的Hello非常梦幻–是真的既梦且幻–他应该是睡着了,然後被她吵醒.

霎时她心里觉得实在是好抱歉好抱歉,这麽早他就睡着了,一定是很累了.她只好很快的轻声说真是对不起,你再回去睡觉吧,晚安.

他马上叫住她,叫她不要挂电话,然後说:“我大概只是坐在这里就睡着了,我很有随时睡几分钟的本事的.”

她还是有几分不确定,小小声说:“真的吗?我没有事呢,你可以回去休息.”

在电话那头他笑了,声音听起来b较清醒了,说:“你还不知道,我真的随时随地都可以睡几分钟,我连在手术室都可以在等别人做完一件事再继续前坐下来睡一下,不然你想我这样每天从早到晚要怎麽活下去?”

她听着,心里有多番滋味;她是没有这种本事的,她的工作也没有忙到需要她练出这种功力的地步.

她想一想,说:“不管你有多大的小睡本事,我想以後我打电话给你之前,还是先简讯你好了,免得吵到你.”

她听到他在那头长长的叹了一声,然後口气无奈的说:“我想不要吧?如果我们一旦开始简讯,很可能真的连彼此的声音都听不到了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