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年后，山。

那日初见，浑戈藏暗尘中，心里一遍遍描摹着唐隽的眉廓，像是要把他印刻骨髓。

没有气到叫骂，浑戈反而有些不自在了。

“我真的很兴，来的是你。”

……这也意味着某人可以心安理得装死了。

画中的金面与公主同葬，而公主的墓室又怎会离她钟的宝库太远？浑戈早已摸清墓室位置，只是三位仆共同开启的墓室机关就在暗河之下，一旦作失误便会自毁。

后蹄声逐渐近，旅人低骂几句，拍走，腰下倏地一沉。

怨恨跌落到近乎绝望的地步。

“爷爷，我找到宝贝啦！”他大呼小叫地冲向山丘上的毡帐，后卷起风来，纷飞的蒲公英到飘扬，惹得路过的骏打了个响鼻。

受惊，人也闹腾，好不容易消停下来，接受了两个人重量的骏慢悠悠地走着，风拂过后者面帷，隙间晃过幽碧眸。

陷绝境依然沉着镇定，表现得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浑戈，直到再也无以为继才将命抵押去。而之所以现在才和盘托，则因为死里求生比公主的诅咒还要凶险万分。

到来，也是他咎由自取。

如果这辈还有什么遗憾的话，那就是和唐隽相的时间还是太短。

END

故地重游，景依旧，人却换了一茬，黑市还是黑市，觅宝会改了名字，两方势力打得不可开，倒和从前差不了太多，然而公主宝藏的传说再也没有人提及，许是随着毫无结果的查探自此湮灭于地下。

“你怎么不早说？”唐隽的反应和浑戈预想的不同，他仅仅嗔叱一句，然后很平静地合这个找死计划。

“唐隽……”有些话只能放在最后，因为之后可能再无机会。

两人相隔不远，最后一刻视线极为默契地对上，浑戈眸中再起波澜，那是唐隽未曾见过的辉彩。

“我你。”

“其实现在留活着的念想也不晚，”浑戈抚着岩上的划痕，似是下定了某决心，“用你我即将告终的命，再搏一次如何？”

十来岁的孩童蹦着跑到浅边寻找鱼篓，摸来摸去，摸一个闪闪发亮的碎琉璃片。

远行的旅人们已然经历太多，今后也将继续经历他们可贵的自由。

见到唐隽时他有多欣喜若狂，就有多想让对方留下陪伴自己，对于要靠药致幻作用来支撑信念的浑戈来说，这样的想法简直无与比的诱人。在维持全盘计划的理智和恨织患得患失的情拉锯下，为了将唐隽推远，浑戈了‘要让他恨我’的选择。

他的确于私心将这个底牌隐瞒下来，但他不会后悔。

＊＊＊

前有未知后有飞石，危险倒也不分先后。

他不知这条河能不能通到外面，也不知坍陷会不会先一步要命，横竖都是死局，试试又何妨？

浑戈暗叹一声，转移话题：“如果能活着去，你想去哪里，准备什么？”

来自远方的旅人安抚地拍了拍长鬃，极目望去，天野苍茫。

浑戈曾在无所期盼的绝望中萌生一个疯狂的计划，他收集两路盗墓寻宝者用以开山的火药，想趁着崩塌将暗河下游的岩石炸开。

坦白来讲，唐隽并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人，和画上的妙龄少女们更加不能相比，但他是如此鲜活而韧，又纯粹得可。

然后，终于，唐隽来了。

照计划，浑戈潜河底开启机关，唐隽在下游引爆火药，两人用藤蔓编成的绳索连在一起，唐隽若能顺着找到路，浑戈也会连带着一起逃生天。

一声轰鸣，地裂壑摧。

唐隽情绪黯然：“我原本打算在脱离隐元会以后到走走。”用惨痛代价换来的自由，若没有于开始之时戛然而止，想必会是一场漫无目的的远行。为了这一天，他何尝不是等待了数年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