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玘似是听到他说话，无端了泪，声音低不可闻：“殿下心上人好便好……我若是死了……”

萧皈舀了一匙药汤，动作微顿。

方才人又将药了一遍，战战兢兢地送来。他喊他们都退下了。萧玘在怀里脆弱得像个婴儿，萧皈望见他藏在袖中的腕，若隐若现的，还缠着布条，不堪一握。

难他知是他？

极短的一刻，萧皈神似乎往里室探去，“爹爹怎么了？”

他为了萧玘，莫不说是为了自己的心。虽知晓一切，却有不能言，备受煎熬。

“朕待会儿亲自去看看。”

结局是每人都挨了板。

萧皈嘴角淡笑若无：“去。”

横来几声粉饰太平的请安，亡羊补牢。

薛滨来迎皇帝的圣驾，萧皈问：“里在吵什么呢？”

“贞恕侯弱，原本疰夏之症未愈，今次饮酒又刺激了脾胃，故而才呕吐不止。臣已先施针止吐，再开了益气养的方，往后还需慢慢调理才行。”

人耐心无几，动作也鲁，低声埋怨：“喝不下便算了！”

薛滨顿了顿，“只是现在这药——”

雨势渐止。

废帝从天牢来带的病气，原本调理一段日就会有好转，如今久久未愈，病势竟越发沉重了。来一趟，他便瞧来，人们照顾得并不尽心，不知是否秉持了皇帝的意思。他不好多讲的。

“不……贞恕侯还昏迷着。”

“是……”

三四请的，人终于去将薛太医请了来。

“陛下，老有句大逆不的话——”

全真相，只怕会疯掉。

汤匙将双撬开。萧玘躲了一下，但没拒绝，顺从地把药喝下了。

“……陛下——”

杨敬中有泪，“老知，主的事罪该万死，是陛下宽仁才饶了他命。可如今主命已没了半条，请您暂且……别再折磨他了，否则便真的……”说罢重重地叩在地。

“他不肯喝？”

“这是什么话。”萧皈语气有些冷，“是朕将爹爹从天牢里救来的，何时说要杀他了？”

杨敬拭了把泪，替他细细着。萧玘胃里仍是难受，只轻轻翻了个，脸一白，又伏倒在床边呕起来。

“参见陛下！”

年轻的皇帝坐到床边来拥过昏迷的人。

“不想喝……我不要……不要喝了……”他听见他哀哀地恳求，然未醒。是在梦魇。

皇帝披风上沁着凉飕飕的雨丝，一玉璋的寝殿，便听见里室闹哄哄的。

杨敬悲愤得仍不肯依，拦着皇帝脚步，直直地跪在跟前。

“人在服侍贞恕侯喝药，”薛滨从善如地改了称呼，“只是怎么都喂不去。”

“您要是恨透了主，便将他置了吧！”

“可老见您这个样，心里实在是……”

“不喝药怎么能好？”语气难得地轻柔。

人漫无希望地尝试。杨敬坐在床，让萧玘靠在怀中。他自是希望主能将药好好喝下，但萧玘牙关闭，十分痛苦的模样，先前试了几回，即使勉下些许，不多时也呕个净。

半条命——杨敬不是胡诌来恫吓的。很多事情他只是视而不见，亦或是故意地怠慢？他同他置气呢，这一气堵了十几年，轻易地松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