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梦嵚坐正：“回父皇，说儿臣晚些想去索虹桥逛逛。”

轿外逐渐安静。落轿后，却不闻通传，而轿夫脚步声匆忙离去。萧梦嵚正疑惑间，轿帘掀开熟悉俊颜，梢带笑，伸手到面前：“到家了。”

人实在太多，除了举家共游的，更多是情人相约。随着离祈神树越近，人群越拥挤，蔺惋漛揽住萧梦嵚的肩将他半搂着护在前，换另一手握着他：“小心，别离开我。”

萧梦嵚一愣：“父皇请吩咐。”

萧梦嵚不解。不待他开问，蔺惋漛已牵着他往里走：“哥哥送你的礼。”

祈神树是一棵千年古树，树虬结壮，硕大的树冠遮云蔽日，仿佛真有贯通天地之力。可在元宵夜被挂上无数各式灯后，缀得装满世间希冀。

一只手掀开轿帘。

蔺惋漛应：“遵旨。”

萧梦嵚凑近，两人接了个轻的吻。

“没错。”蔺惋漛牵他手，朝挂了满枝灯的祈神树走去，“总得来一次，不然小心治我们欺君之罪。”

蔺惋漛先下轿，转扶萧梦嵚。萧梦嵚方才听得见其他声响，迷茫环顾周围，原以为回到了瑾王府：“……这是哪儿？”观察不远人群闹喧嚣，“索虹桥？”

树下摆了好几张桌，桌旁挑幡，分求签、画灯、算命等，各司其职。蔺惋漛循着叮铃当啷的清脆声响找到鸣铃，队伍很长，四周有孩跑动、有夫妻携手、有情人羞羞答答语还休，在这脉脉温情中，两人呆在队尾同寻常百姓一起排队。

萧梦嵚没去，只转无言瞧了片刻，忽：“有夫君舍命守着河山，大熙才能如此盛世如画。”

萧梦嵚笑着晃了晃他的手。

他尚未来得及把皇家秘辛说完，就听萧峘朗声：“嵚儿，咬什么耳朵呢？”

被名的蔺惋漛立刻起：“圣上……”

萧峘望了他几息，笑：“嵚儿，朕要问你借个人。”

蔺惋漛始终注视着他，闻言笑了笑：“不止我一个人。”

年岁，仍然未嫁娶，且近些年作为皇次萧念嵩大将军的得力副将长驻南疆，她的婚事几乎举国上下茶余饭后都谈论。

确实没有泪，但蔺惋漛还是给他了睛，亲他眉心。

蔺惋漛笑着将他拥怀中：“我的小兔，这么委屈啊？不过是早一个月销假罢了，你多睡会儿，我不就回家了？”

手背覆上意，带笑嗓音响在耳畔：“怎么了，嗯？”

萧梦嵚抓下他的手，用双手握着，极认真地：“不许没收兔灯。夫君说来就是我的了，就算还没也是我的。”

萧峘了个下压的手势：“坐着吧。”他又看向萧梦嵚，“朕原本允了他一年婚假，该到下个月，不过现在想让他早些销假了。嵚儿，你舍得吗？”

萧峘笑了笑：“惋漛，明日来上早朝。”

萧梦嵚躬：“幸甚。”

萧梦嵚把脑袋埋在他前，脸颊贴心，受他心脏动，还是不说话。

萧梦嵚噗哧一笑，从他怀里起来，眨眨：“没有哭。”

萧梦嵚忽然斜过半凑近他，在耳畔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：“传说二皇有个心上人……”

萧梦嵚握住他手，下轿自然地靠近他，转就见王府大门开，鸦默雀静，一个人都不见。

蔺惋漛慢慢拍抚他的背脊，哄小孩一般：“不哭啦，哭太久赶不及玩兔灯，我只好没收了。”

萧梦嵚应“是”。

蓦地远传来一声吼：“烟火要开始了！”祈神树下熙熙攘攘的人一下全跑了，抢着去河岸边看烟火。

门内灯火莹莹，却似乎比平时更明亮。

萧梦嵚独自坐在轿中，闭纹丝不动，轿外的嘈杂半声不耳，连轿停了都没发现。

“元宵节的索虹桥闹得很，你是该去一次。”萧峘颔首，“记得到祈神树下求一对福铃。”

两人谢接过，蔺惋漛揣袖中，赶在人群重新移动前回到轿旁，起轿回府。

“借你夫婿。”萧峘将目光投给他边，“蔺惋漛。”

萧梦嵚不答，用后脑蹭蹭他下，两人一齐笑。

黑暗穹中盛放火树银，灿烂绚丽，与长河中悠悠漂的河灯遥相辉映，星星又连绵不绝，名副其实的光接天。

另一男声笑：“听不听到，她都一样要喝闷酒的。”这嗓音蔺惋漛回京后已认得，是皇三萧念崚。

摊的老妇人见了他们，满面慈祥：“王爷、大将军，皇后娘娘和老将军夫人从前也曾来这儿求过铃呢。”她矮摸索半晌，从桌下取一个绣得极致的香，递给两人，“祝王爷与将军百年好合。”

萧梦嵚“嗯”了声，像从思绪中离来，拉着蔺惋漛就往桌前跑：“快，趁现在没人！”

萧梦嵚一震睁开，眶泛红，默默盯住边人，抿不说话。

蔺惋漛他鼻尖：“是你的。我是你的，那么被我没收了仍旧是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