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慎行回到了十七岁那年和顾锦言一起生活过的家。他在国之前拿了一笔钱给潘姨，拜托她找人每两个礼拜就过来打扫。屋里依然一尘不染，保留着他和顾锦言当年生活过的痕迹，彷佛随时都会有人回到这个家来。

温慎行本想下传送後就立刻把手机关掉，讯息却在下个瞬间立刻显示了已读，萤幕左下角了「对方正在输讯息??」的小泡泡。

小舅舅：这家的Nalivka是最好喝的。8:03p.m.

温慎行在五年後又回到了这个家，却也没待上多久。两个月後，他再一次在八月底坐上了长途飞机，这次的目的地是温哥华。

那已经是六年前了。温慎行对顾锦言的「改天吧」、「下次吧」已经没有把握，知自己该把他的回覆当成委婉的拒绝，心里却有个小角落在偷偷地期盼，也许未来的某一年他们真的会再一起过圣诞节，也许顾锦言答应他了。

温慎行初到立德时还没想得这麽远，却也没对自己惊人的行动力到多麽讶异。

他在华盛顿特区生活了五年，寒暑假从来没有回来过。他暑假得修课，寒假又太短，回来也待不久。何况顾锦言不在，他回来了也只能追忆过去，令他倍空虚。

小舅舅：下次吧。圣诞快乐。8:06p.m.

节。

时间回到三月，他在确定自己今年能够毕业後就开始申请温哥华的手译学程，如此一来他就能够用学生签证境加拿大，考到手译员证照後就可以申请工作签证，之後顺利的话还能够拿到居留权。

「改天吧」和「下次吧」都是时常被人拿来当作婉拒的说词。上次顾锦言说「改天吧」，是当温慎行问起为什麽他不希望看见他用手语，後来顾锦言也真把当年和柯佑尔的那回事告诉了他。

他在温哥华降落後，前来机场接他的人依然是柯佑尔，就像五年前一样站在制区外的境大厅等着他，一见了人就挥舞着双手。只是这次他一脸泫然yu泣，浮夸地说着「天哪我们慎行长大了呜呜呜」，让温慎行哭笑不得。

他们吃了顿饭後一路开往北温哥华，当年顾锦言和柯佑尔生活的地方。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，温慎行属意的租屋恰好就在北温，是间洋房。屋主是来自魁北克的画商，洋房的一楼被改造成了画廊，二楼则是起

但去年圣诞节温慎行拍了一张Nalivka的照片传过去，顾锦言第一次没有只赞，而是回覆了一则讯息。是温慎行去的那家餐厅的名字，後面加上了个问号。

他想擅自认为顾锦言是在夸奖他，因为他挑中了整个华盛顿特区里Nalivka最好喝的俄罗斯餐厅、他依然过着和当年那晚一样的圣诞节。

那是温慎行经历过最漫长的十秒钟。他张得心脏都痛了起来，直到他终於等来回覆。

隔年，温慎行终於在二十四岁时得到了他的双学位毕业证书，他给这不知用多少金钱与血泪才换来的努力结晶拍了张照，传给了柯佑尔和顾锦言。柯佑尔立刻打了一通吵得不行的电话来贺，顾锦言则依然淡淡的，给照片了个赞後说了句「恭喜」。

他和「小舅舅」的聊天室多了不少讯息，一年大约十则，多半都是节庆或生日祝福。

他只敢在心里这麽想，却在键盘上敲下了他隐忍又大胆的回覆：「我还想和你一起过节。」

从立德毕业的那年夏天，温慎行再次带着两大箱的行李来到机场，坐上飞往旧金山的班机。当初怎麽来的，现在就怎麽走。

顾锦言也在华盛顿特区待过四年，对那里的俄国餐馆了若指掌。温慎行不知他是怎麽从一张只拍到了杯的照片认餐厅来的，就回了句「你怎麽知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