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言笑了，抬起他的双手，并拢五指，左上右下地叠，左手轻轻拍了几下右手手背——那是国手语里的「劝戒」，象徵如织锦一般贵重的金玉良言。那不只是他的名字，也代表着手语名是对他来说多麽珍重的存在。

从前在立德，多数的学生和教授都是聋人，他们都拥有自己的手语名。慎行是个听人，他们就用指拼法拼他的名字。没有人提过手语名的事，因为他们都知那背後象徵的意义有多麽非凡，并不是能够随意决定的。

不过当他了无牵挂地转过，将那一切留在後，他心里已经找到了继续活下去、迎接下一个明天的理由，鼓舞着他迈开脚步走下山丘，朝他同样Ai的人和未来走去。

五月的海风温柔地抚过他的发丝与脸庞，过往的所有Ai恨、笑和泪都曾经无b鲜明而张扬，消失在海中的浪彷佛掏尽了他的恨与泪，只有Ai与笑在经过岁月的打磨和淘洗後更加纯粹而耀，像是夕yAn之下波光粼粼的海面，与两颗毫无虚假的真心相映成辉。

锦言不晓得慎行会不会知他为什麽送他手语名。慎行没有怨他当年就那麽离开，而是找了他百般藏匿、却又希望能被看见的真心，又回到了他边。

大臂对他心里的小剧场一无所知，拿了锦言回去的钥匙後就在门和他俩挥手说着再见。

就和所有语言里的名字一样，手语名也代表着一个人的份与认同。手语名只能为聋人所赠，且获得和赠与的双方都必须达成共识，拥有手语名就代表一个人加了聋人社会，并且得到了他们的接纳。

他知慎行为了理解并走向他付了多少努力、怀抱着多麽纯粹的温柔走并聋人社会。锦言很激，也很动，便将手语名赠与了他——谢谢你从未放弃、不偏不倚地走向了我。

「去吧，我在这里等你。」他在晚风里那麽说。

条惊悚的大臂时想起那条手臂之前是如何对着锦言g肩搭背，并为此有些吃味。想想他当初是多麽小心翼翼，连拍下肩膀都不大敢，这个大臂却轻易就到了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，多麽不公平。

《小舅舅》全文完

无论是那个萧条的原住民小镇还是这片海岸、温哥华还是维多利亚，他会一直记得他是如何得到救赎，往後也会继续Ai下去。

对慎行来说，锦言或许不再是他的小舅舅，但那没关系。即使他们之间再也不存在那样的关系，慎行也已经知他该如何呼喊锦言，而锦言也一定会看见。

慎行後来知了手语名之於聋人的意义，思考了很久才又问了一次锦言的手语名，就在他的二十五岁生日当天，说这就是他的生日愿望。

慎行也了，目送着锦言的背影爬上小丘。当初是锦言先朝着他的方向迈开步伐、在他天涯孤独时了唯一伸手接住他的人。当锦言离开，他也迈步追上，直到他们再次并肩前行。

这里是锦言在维多利亚最喜的地方。

他们开的是锦言的越野宾士，驾驶的自然是锦言。慎行以为他们会直接开去港，毕竟载着一车东西也很难再去什麽，却没想到锦言在发动引擎前问：「你愿意陪我去个地方吗？」

没办法，谁叫他早就把锦言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厚冰给化了呢。

锦言望着他，半晌後了，「谢谢你，慎行。我一会儿就回来。」

锦言爬上那个小丘，从那里往下眺望就能看见和那幅画一模一样的景sE。夕yAn西沉，反映着天空的海面也染上了晚霞的sE彩，波涛海浪壮阔地奔涌，又在拍打上岸後悄然消逝、回归宁静。

返回温哥华的渡一向从维多利亚最北端的港发，他们却一路向南开，来到了最南端的一个海角。慎行认得那里的景sE，因为他之前和锦言去维多利亚的博馆时看过一幅艾莉·卡的画，就是这个海角。

他们把车停在路边，一路沿着路和步前，直到接近丘，慎行松开了他们牵着的手，锦言疑惑地回望了过来。

这次慎行又了那个留在原地、看着锦言远去的人，但这次不一样了，他知锦言一定会回到他边。

他的手语名是锦言取的，就在慎行二十五岁生日、刚问过他的手语名那天。那是他送给慎行的生日礼，意思是「持重」，正如其名也如其人，代表他所作所为皆自持自重，且於本心，不曾有一丝虚假。

那时正好接近h昏，夕yAn西下，橘的云彩就和那幅画一模一样。

「锦言。」慎行对着他b了他的手语名，呼喊了他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