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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贸进,便也陪他安静立着。知砚又道:「即便不是爱慕之心,也有师生之情。他待你如是,你待他难道不是?」
子素漠然一嗤,却道:「此地谈何师生情?皆不过一场荒唐笑话。是假不真,他演得快活,我已厌了。」知砚还待再说,子素续道:「况且银杞资质平平,不过如此,若真以我为师,也觉扫脸。」
知砚苦笑道:「全京师恐怕独你一人,会说银杞不过如此。」
久宣虽不知二人所言何事,但见银杞听得两眼含泪,心下猜到几分。里面又说几句,知砚再三问道:「你待银杞,当真如此淡薄?若知你心,他也好安心赎身。」子素默然片刻,才道:「不瞒知砚,我家中有双弟妹,同他一般年纪。两年以来,我当银杞弟弟一样,不过是思亲心切,借他寄托几分罢了。从来就是错付,论甚麽心情?」
话说至此,门外隐隐听得细微脚步声,渐行渐远,知砚瞥向房门一眼,长长叹道:「他走了,你可如意?」
原来子素早知银杞守在楼下,与知砚约好,若他上楼,便故意说那些话与他听。子素亦是一叹,蹙起眉头,轻道:「我於银杞是祸非福,断其念想,不过早晚。」知砚问道:「他念想断了,你念想何如?」子素道:「戴罪之身,何来念想?与他两年交情,已是天赐。」知砚仍摇首道:「他随那叶承去,不见得就会好过。」
子素自顾斟茶不语,许久才垂着眼眸,幽幽回道:「哪里也比这里好。」
庭中银杞小跑而出,已至池塘亭中,久宣迷迷糊糊追随而来,受晚风一吹、微雨一凉,好歹是醒了酒,忙问道:「银杞,怎了?他们说了甚麽?」
霎时只见银杞潸然落泪,哽咽道:「先生说、说我不过如此,说我与他不过如此,说、说……」久宣一惊,牵他一同坐於亭边,柔声道:「子素怎会如此说话,或许别有因由。」
银杞哭得伤心,半晌才缓过几分心绪,稳住气息,道:「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先生面上冷淡,心底却从来不是淡漠之人,想必是知道我在门外,故意说与我听。」久宣笑笑,道:「傻银儿,那你还哭甚麽?」银杞擦着眼泪,揉得双眼发红发痛,徐徐道:「久宣哥,实话与你讲,我本已定下心意,不要随叶公子去,要在此陪他伴他。卖身卖笑又如何?终老一生又如何?同是天涯沦落人,我若能伴着先生,教他偶尔舒坦些许,我心甘情愿!然而、然而,他若一心要我离去……」话说至此,眼泪又复雨下,伤心续道:「若我留下,只为他徒添悲伤、教他自责自咎,我又岂非罪过?」久宣无言以对,银杞满心只有子素,子素又何尝不在乎他?两颗真心,万般奈何。
池边一阵水声,两人看去,原是春大王路过,又来撩拨莲生,拍了几下水面,见莲生缓缓游来,呲牙低吼了声,扭头自顾自朝西去了。银杞知牠是去寻子素,心底生羡,苦笑道:「我还不如大王,可以常伴先生。」
久宣亦觉感慨难过,可惜子素之事,实在是他力不能及。就连越王,几年下来,也探不得多少消息。只知从前子素惦记旧日未婚妻子安危,靠着一丝念想苟活,去年越王千方百计,只为他寻得先帝殉葬嫔妃名单。那时久宣为他带来,读罢就烧了,问他如何,却道不知,想来并无白氏之名,则不知此人究竟是否还在宫中,如今又是甚麽处境。久宣尚自思索,忽闻银杞颓然叹道:「我只求先生安心,倘若我去,他能得安然,我便遂了他愿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