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后，每每回想起这天，张良就觉得自己脑里真是去整整一坛酒，才会答应下来。他要是早跑了，至于稀里糊涂把自己赔秦朝廷吗？

“罢了。”儒者叹息，只对着上林苑国师府的位置遥遥一揖，权当拜见了。

——那天上来的神女，从一开始，就和凡人隔了难以跨越的鸿沟。

这话倒是惹来了一些人的同情，“这人也怪可怜的，当父亲的，女儿死在自己面前，怎么会不发疯。再说，他说的也没错，神女只需要一抬手就能到的事情，人命关天，为什么不救一救人呢？”

哪怕张良当初去求神女，也仅是想用自己的所有，去试着能不能换来一些田地恢复粮生长，让灾民不会因为一生积蓄的失，熬过了天灾，却依然无法活下去。

那个一开始站来指责的人依旧嚷嚷着“祂既然当了秦的国师，那祂就该帮我们避开这些灾难，不然祂当什么国师！”

也不知能不能用在学里那群贵族上。虽说不少人已经因着上午学习，下午养豕，晚上回去还要写作业的一整天劳，没心思去奉违了，但还是有几个仍负隅顽抗，让他们疼。

儒者制止了他，“房，你既然关心此事，总该留下来看看发展。而且这回用的只是你给的法第一步，后面还有一步，你难不准备亲自把控局势？”

张良想了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，全说来未免太沉长，又太尴尬，最后总结为八个字——

张良再次陷沉默之中，他望向自己的老师，老师也在目光灼灼望着他，问他“你是怎么想通的？”

这一次，郎官们展开树纸后，不约而同忽然“咦”了一声，瞳中泛起笑纹。

“……好。”

“丈夫保护妻，父亲保护儿女，是你们的责任，而不是国师的责任，旧日她不来，你们遭遇天灾依然是妻离散，离失所，为何那时不怨怼满天仙神，如今神女临尘，尔等便有胆指责与祂？”

他从不觉得神女活该帮他们！

良肩膀，“你想通了就好，以你之能，不为黔首谋利，实属可惜。”

那儒者重复呢喃“兴，百姓苦；亡，百姓苦……兴，百姓苦；亡，百姓苦……好！好句啊！”老人家一把年纪了，还激动得满面红，抓住张良的肩膀，“房，这话是哪一位大才说的，可否替我引见！”

那人脑一嗡，怔然半晌，牙齿咬得格格响，“我怎么去救她，那么急，我不到，而且我不会游。只有神仙才能在那大中活下来，把人救去！”

那人被神刺激到，歇斯底里，甚至有些癫狂了，“我在里向神明祈祷时，祂在哪里！我求神明救救我女儿时，祂在哪里！我女儿落时才那么大，还不到我的腰！湍急，她连呼救都没办法张嘴，就沉了下去，那时候，国师，神女，祂在哪里！”

周围人一静，随后惊讶地望着他，仿佛他是什么贪婪的东西，不知好歹的生，

那人“……”

人一等的存在通常各有各的骄傲，国师却不见任何倨傲，谁都清楚国师不难相，然而，除了陛下，谁也不敢随接近国师。

郎官听不下去了，面无表情地将县报往旁边小吏怀里一，走到那人面前，“那你呢？你在哪里？”

郎官漠然地望着他，追问“你女儿落时，你在哪里？你为什么不下去救她？”

回过来，儒者对张良“你在这儿先住一阵，为师现在就将文章递去报馆。”

他们徐徐将县报内容念来，先是说了一下有人指责神女的事，将起因经过结果详细，重提了神女对大秦的帮助，再提及谢陛下和百官救灾及时，灾民们都有好好被安置。

张良往上林苑方向看去。

那人惊呆了，“我怎么知当时会发大！”

“是……国师？！”儒者顿时怯步了。

“兴，百姓苦；亡，百姓苦。”

张良“我……”

也有人反驳，“那以前给河伯娶媳妇，没有风调雨顺时，也没人砸了河伯的神祠，怪罪祂发大淹没庄稼啊。怎么现在神女帮我们的庄稼多长了粮，让天雷帮我们开山碎石，减轻劳役，还要怪祂不救人！哪有这样的理！”

听到这般指责，有人茫然，有人羞愧难当，有人愤怒于神女居然受如此委屈，也有人在被指心思后，恼羞成怒“那祂为什么不救我们！明明对于神仙来说，阻止灾很轻松不是吗！祂明明只需要随便一挥手，就能让停止！”

每一期县报运到每一个县时，都会有一名郎官相随，念报。

那人红了，嘶哑着嗓音“边长大就该会吗？而且那么大的浪，那么……”

郎官不依不饶“你生活在边，早该想到会现发大的一天，你为什么不去学游？边长大的孩，不就应该学会游吗？”

郎官质问他“那你为什么不学游？”

“不过是仗着神女又是带来丰收稻谷，又是变神泉为人治病解厄，仗着祂会怜悯众生，方才有恃无恐罢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