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元振叹：“太殿下若知夫人——”

清风徐徐，绚丽的光倾泻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，上扎满小辫的回纥少女策扬鞭，声唱着听不懂的犷歌谣，驰骋奔跃；山岗上、河谷中，羊群如绵的雪堆，四飘散；天空澄碧辽阔，那般纯粹与凝练的蓝，与远的山岭遥相呼应……

“夫人，在想什么？”程元振象是看沈珍珠心思，署毕扎营事宜，行至她侧说。

其时将近正午，看着侍从们有条不紊的搭建毡帐，取、生火、煮，沈珍珠暗自叹息：前途茫茫，她劝住了这些侍从，但她与程元振、陈周可有能力保护他们，留住他们的命，将他们安然带回大唐？

沈珍珠轻笑起来：“你说得这般肯定，无论如何，我都要谢过你。”低下声音，仿佛自言自语，“其实六七年来，诸般事情都经历过，生与死，我倒也看得淡了。”

程元振，中竟然噙了泪：“某家祖籍相州滏，临河而居，冬时严寒难耐。母亲常年浆洗，落得一病症；想当年，姨母、外舅也多番劝她老人家携另嫁，她总怕某受委屈，执意不肯。”

末的草原，壮阔无比，生机。

沈珍珠侧对程元振微微一笑，说：“我所想的，大人怎能不知？”又说：“我看大人也是满怀忧忡的。”

程元振沉默一会儿，才说：“无论如何，我想夫人定会安然无虞的。”

沈珍珠与陈周均无异议，于是如常安排扎营。

话未说完，已被沈珍珠打断：“我与程大人结识已久，尚不知大人家世渊源，听说大人事母至孝，家母甚好罢？”

程元振便：“那我们就在此附近安营歇息一晚，这附近有山涧，便于预备。”

沈珍珠派数名侍从，由陈周引领，向周旁回纥百姓问询李豫的讯息。然而正如陈周所说，回纥人逐草而居，方圆数里基本没有什么定居的百姓，个个摇说“不”，至日暮，仍是一无所获。

不知不觉，她泪上睫下。她听见自己问：“老人家现在安好？”

“哦，你的母亲——”沈珍珠柔声，“真是十分了得。”

程元振答：“她年前已经去世。”

沈珍珠被轻轻动心事。寻常妇人也会拼一已之力，与儿相守相亲。她却忍心抛下亲这样长的时间。适儿已近五岁，她已离开他两年有余。他有多了，他生病时可会呼唤“娘亲”，他快活时有多少人真心与他同乐？只是，若真等他长大成人，或许会永远的怨怪自己的母亲。这是她欠的他，永远的负疚，永难补偿。

陈周：“回纥人逐草而居，一年中草原景，最多也不过这三四个月，过了八月后天气寒冷，草原便积雪难。现在看是景怡人，但越往北朔漠愈多愈大，鲜有草原绿洲，我们须得备好。”陈周通晓突厥语且熟知回纥人习，正是此行最佳向导。

程元振未料沈珍珠轻言细语的问及自己的世，稍有诧异，也有几分动，说：“其实程某寒微，父亲早逝，全赖母亲大人日夜替人浆洗衣裳充为家用，才将某辛苦养育成人。”

程元振勒惊叹：“没想到外也有这样的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