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先是有人上书告举刺史江兴修以此充好，敷衍朝廷，江兴修被狠狠责骂一通，罚了两个月的俸禄，再也不敢换粮的事，也再没有一次次清社仓存粮。然后便是州府掌文书的小吏新娶江南大族的嫡女，为岳家悄悄了社仓的钥匙。

当初忙得满脑袋灰，现在看着焕然一新的府邸，又觉得都是趣事，苏浈说得眉飞舞，却见顾湘婷笑两下，眉宇间忧难散。

再然后，便是江南送往京城的岁敬越来越多，江南豪族的仓廪越来越丰实，而社仓每年报有霉变的存粮也越来越多。

她说起刚嫁过来时，发现连主屋屋檐的瓦片都有朽坏的，她同段容时商议这事时，对方也是一脸惊讶，将中馈账簿钥匙全数予她，又联系了泥瓦匠，若非朝廷有事，恨不得自己蹲在家里监工。

苏浈听得心惊不已，攥了攥手，发现掌中全是冷汗。

怪不得梦中江南的一场灾，竟能酿成这么大的后果，民间起义军能壮大到撼动王朝、攻陷京城的地步，原来还有这一层民愤的缘

顾湘婷一向心大，自言自语也能乐不可支，倒是第一回有这样的神情。

顾湘婷递了帖，说要来客。

顾湘婷不关心朝政，就算见到京中民越来越多，父兄形愈见瘦削，也没能发觉什么，直到那日她听见长兄顾松山和二哥顾松柏在书房中争论，这才知，太仓失火，竟能牵动顾家。

顾湘婷咬着嘴嗫喏半晌，开时便带了哭腔，“小绊，我求求你，你救救我们家吧！”

她从前便一直想不通，大周虽外有蛮族窥伺，内有积弊众多，但破船还有三千钉，怎么也不至于在短短一年之内便被到迁都。

众人心知肚明，在城门闹了那一场，太仓失火的事情一定得给个章程来，不然难以平民愤，而太同恭王担了监审的名号，也不好再庇护下属。

但皇帝圣意已决，显然不愿再听太同恭王扯，不但明旨动用三司会审，还令统御司指挥使段容时坐镇主审，又命太同恭王到堂监审，一推六二五，全由他们自己闹去。

顾湘婷难得肯来，苏浈自然是扫榻相迎，拉着顾湘婷到走动，将整个段府逛了个遍。

苏浈不想惹麻烦，一概称病全都拒了，但有一个人是她无法拒绝的。

段容时一向不党不群，段家又凋敝得不像样，想要托关系求情也不知该求谁。曾收受过江南孝敬的勋贵人人自危，见递往统御司的帖都被退回来，便又将帖送到段府去。

江南灾、洪灾都不少，但各州存粮丰实，往往凭借自己就能度过难关，再不济也可向临近州府借粮，因而动用不到寿州社仓存粮。

天下共有二十六个社仓，轻易不肯开启，唯有大灾、重灾时，各州内仓不够支用，朝廷来不及拨款送粮，便由各州刺史共同上书，经度支司、司农寺审批准后，才能开仓救灾，且一旦熬过了灾情，各州必须在两年内补齐原本的存粮。

听她噎噎地说了半天，苏浈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。

“你也是知我二哥的，他是个老古板，又没什么恶习，连自个每月的俸禄都用不完。”顾湘婷哭得快要断气，“那些钱不过是过了过手，最后得利的都是东，可到来，担罪的却是我们整个顾家！”

现在却明白了几分。

寿州刺史江兴修害怕存粮久了生霉，每年都趁库时以新粮换旧粮，再以陈年旧粮抵充国库税收。

顾松柏在任职，江南豪族敢私窃社仓库存，必然要上下打，他显然也时被“打”的一员。

如此，太仓失火一案究竟能得个什么结果，还要看段容时这位主审，愿意审个什么结果来。

如此，便有人动了心思。

社仓中所存全是崭新的粮，且数量颇，若全换成银钱，只怕比江南钱家全族资产还要丰厚。

于是一把大火，烧得净净。

苏浈变得万众瞩目，从前在背地里暗暗瞧不起她的夫人、贵女纷纷邀她上门客。今日这个要摆寿宴，明日那个要赏，还有的直接在帖里夹上银票，都想要苏浈帮忙说和一二。

苏浈带顾湘婷走到一风雨亭，遣退下人后问：“你我之间不必遮掩，究竟是什么事了，今日就没见你笑过。”

江南富庶，十州共用一个社仓，便是建于寿州的社仓。寿州地势平缓，所建社仓也比其他州府的更大，能容纳更多的粮，可供一州百姓整整一年生息。

大周律例，各州设内仓，每年储藏两成粮税以备救灾，六成送归国库所有，二成送于社仓储备。

而到了江南灾时，十州内仓支应不及，求援社仓，但社仓已空……

的文书，如此便可在名声上抹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