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支烟尽，他想，还是回去吧，不然姨妈要生气。姨妈可比娘厉害，他应付不了。只想那年姨夫去世，克己尚在国，她一人都能护住家产，就可窥她厉害一二了。

他溜溜哒哒往宴厅里走，走着走着，脚步一顿。不对啊，那个地方，难不是新娘的换衣室吗？

秦中回到宴上，正听见金家太爷，有名的洋务老臣，正洋洋夸赞新郎克己复礼，与新郎本人的字，“克己”，十分相合。

“是。”

待那人走远了，秦中才想起，是，他见过他的，他是方公馆的叁公。奇了，今日宴请人中，应没有方家人才是。

“齐福六？”

秦中笑，是吗，果真相合吗？

秦中在姨妈的指使下，替代了表弟，与这位敬酒、与那位对词，他本是极会玩、极有趣的人，这酒也喝不醉他。可和一群男人喝酒，哪有与和女人们快乐？秦中看着齐郝脚步虚浮，实际四平八稳地功成退，真是苦不堪言。

不过，这也不关他的事。

显得她活生香、态玲珑。如今，好像透过她看到了旁人的影。

齐公馆彻夜长明、装红蜡，宴席一样铺开，还请了戏班拉弹唱，只图个闹。

“我去问过了，秦公，那人说是齐少的朋友，来不及参加婚宴，想请新娘来见一面。”

经理摇：“没了，少爷你晚了一步，齐总方才要去了。”

他正走，忽见一人从对面角落一扇门后走，一黑西服，黑大衣搭在手臂上，似乎也是参加婚礼的宾客，看着面熟。

说来，方家如何还在这里，靠什么维系？

福六跟着齐郝到了新房门，见到两个金家的仆人，嘴里念着吉祥话，手上半推半请地拉姑爷新房。福六赶找空把信封过去，等那两仆妇来，他又找借支走她们，只剩自己守在门。

“你别，我不兴趣，本也不与我相。”

为了迎新妇，公馆内装修一新，连木都新上了漆，铮亮。新房早已布置好了的，在公馆后边的一栋小楼，与主楼隔开，是齐太太思虑周全。

没一会儿，门内就传细细小小的哭声。

饭店经理对秦中是知无不言、言无不尽，谁都知，秦昌大饭店是秦家的产业，是齐太太、过去的秦家大小的嫁妆，秦中也算沾份。

“少爷，要不我找人……查查？看看那个人什么来历？”

福六抬，望着廊外没有月亮的夜空，在隐约传来的闹宴声里，叹了气。

秦中这下笑了，这有意思，真有意思。

“没有。齐少说不方便见外男。那人便留了封信，可少也没收。”

“见到了？”

秦中伸手去，“我看看。”

这样的盛事，从白日庆贺到晚间，场也始终散不去。白日是西人的派，洋装洋酒洋礼节，到了晚上，还是中国人的场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