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应该是从定州绕到昌，再从昌胭脂山，从胭脂山祁连山，才能绕过河西三州。”

——但是万一呢？

李安然脸上突然显一丝放下了心结时，才会有的俏神情：“赵明府没有告诉法师吗？本王请法师来小住几日，已经去云上寺把法师的东西都搬来，安置在客房之中了。”

——这世上就是有这样的女人，能将肃杀和妩媚，这两截然相反的气势在一块。

灯芯发了轻微的“哔啵”声。

荣枯沉默。

荣枯像是没想到她会伸手牵自己的袖，惊了一下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
这条路，是直向大周平西都护府那铁桶戍军布防的一把暗刀。

后的门“砰”得一声关上，只余下被风带动的烛火光凌，映照着持卷女的影也模糊了一瞬。

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双手合十闭着，被李安然这么一动，到是睁开，目光落在了李安然的脸上。

“这条路，是小僧的师父在圆寂之前告诉小僧的。”他双手合十，表情沉静，低眉敛目就是不看李安然，“栈历经百年，年久失修，即使是小僧，也经历过数番迷失方向、几乎枉死的境地。”

魏朝武帝尊崇教长生之说，自封紫微真人，于年号“仁景”年间，连续三年大肆拆毁佛寺，化佛像，放僧众。

即使是经百战的军队，这条路最多也就一次只能过个三千步兵。

荣枯沉默。

那坐在上首的女眸微动：“你的过路文牒上记了你在七年前从定州一路前往甘州的事情。龙兴五年，孤率兵于西凉国度受降，将西凉边陲的定州城守军改为定州卫，一年之期，又有诸多疏漏，到是不难猜想你是怎么混过去的。”

更漏一滴一滴，发光逝的声音，他抿着，仿佛了定般掐着手中的念珠。

前朝末代尊佛，但是在魏朝前期，也曾经现过灭佛的狠人。

“你回不去了。”李安然淡，“法师是聪明人，如何猜不这一好戏，就是要赶你走呢？”

李安然伸手牵住他僧袍的袖，哀戚：“法师难要为了虚无缥缈的法难再至，置我大周边关万民于险地么？”

荣枯垂眸：“宁王殿下。”

荣枯：“前朝武帝灭佛，放大批僧众至边疆，以充人。不仅拆毁寺庙，同时也迫年五十以下的僧众还俗，和同样放边疆的女、女尼成亲。有笃信佛教的汉僧不从，便集结百人之数，从甘州遁祁连山，一路往西域遁逃。山时大约五百人众，山之时只余下十多人罢了。”

荣枯不言语，只是安静的等着李安然说下去。

三千骑。

万一甘州真的被拿下，拿回来虽然不难，但是麻烦啊！

“本王想知你走的那条路。”

哪怕是三千人一个都没有损失，全都安全到了宁胡山，一路的消耗也不足以支撑他们拿下甘州——当然，别人不行，不代表她赤旗军中那些被称为“狻猊铁骑”的兵不到。

荣枯：……

影影绰绰。

李安然从轻纱帘幕后走了来：“法师既然说相传，又怎么知不会有他人知晓。一个说不好，此人又将这条路给了狼野心之徒，导致我大周边关战再起？”

“小僧罪之人，着实不便。还是回县牢之中更合适一些。待到公案结束了，小僧自然会回云上寺……”

之前他跪着，她到是没有注意到，僧人材颀长，猿臂蜂腰，姿态极为端正。

整个房间里安静的似乎只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。

白天见到她的时候，李安然是一男装，虽然不避女份，却到底掩盖了她几分颜。

她走到荣枯的面前，双手叠：“还请法师告诉我，甘州一的在何。”

半晌之后，李安然才听到面前的僧人开：“殿下可知仁景法难？”

烛影摇动，拉长了他的影。

如今回到王府，她换了一红艳如火的襦裙，书房之中又烧着炭火取，乍看之下面绯红泽，妩媚非常。

“这条路，只有小僧知。相传，防的是法难再至。”

史称“仁景法难”。

她浅笑：“多谢法师相告。”

却见那年轻的阿阇梨又闭上了睛：“敢问殿下，小僧能回牢中去了吗？”

和李安然想的差不多。

荣枯住了袖，将自己的僧袍从李安然手中扯了来，避开了她的目光。

就在李安然以为他就打算这样闭着嘴直到天明的时候，他突然开：“甘州城外向西十五里，宁胡山。殿下可派遣三千骑戍兵于此。”

这也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。

他是聪明人，从李安然一开，他就知她要说什么了。

“我观法师明知自己被陷害，还能垂怜一无辜幼，是大慈悲之人，如何不能理解本王苦心？”

李安然将手上的那份过路文牒放下，抬起来看着面前这个立在下方的僧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