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，她又：“不过我看佛经上说，尊者有三十宝相，佛主有三十二相，看来长得不漂亮，都没俗人愿意听你说话。”

荣枯突然有一脖颈后面汗直竖的森冷。

——不要回答。

台上那位师兄，应该是看到自己和宁王殿下走得近，才言提醒。

“殿下此生，已是笃行圣人行，又何必为来世烦忧呢？”

嘶——

“小僧昔年在西域诸国行走，见过无数兵荒，没有一支军队不在破城之后，烧杀抢掠，无所不为。若要说与众不同的，唯有大殿下的赤旗军，治军严明，秋毫无犯。东胡与汉家王朝僵持多年，每一次南下都会造成无数黎民百姓无辜受戕。”

座上汗涔涔的俗讲僧用袖了额的汗珠。

“就比如俗讲，我觉得你来讲，听的人肯定比台上那位法师多。”李安然歪下，用手指遮着嘴，小声笑。

至少，不可以这样回答。

荣枯叹了气，决定无视掉台上那位师兄的“提醒”，反而反问李安然：“既然殿下说登伽女不通，那如是殿下是她，会如何回答？”

她坐在车里，风起轻纱车帘，让她看上去影影绰绰，只是比起其他贵女的勾人双目，她更容易让人联想到在林木之间压低了影，徘徊踱步，看不清影的雄狮。

她双眸弯弯，支着手臂撑住脸颊，像叼住了鹿脖颈的狮一般慵懒。

“殿、殿下上辈……”俗讲僧说话的声调微微有些颤抖。

登伽女和阿难的故事，是告诫僧俗，相只是外之，是不洁净的，抛弃也无妨。之前讲的故事都是供奉僧侣得大功德，解脱苦海的故事，倒是和之前的俗讲主题更契合一些——这个故事，倒像是临时加的。

荣枯微微皱眉，抿了嘴。

荣枯悚然。

坐上的俗讲僧：“殿下前世有或是勤于供奉僧侣，或是乐善好施，积累了无穷福报，所以今生才会投生皇家，受荣华富贵。”

就是不太应景。

李安然比他更早反应过来，才会和他说这些话。

她摆了摆手，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，反而指着座上俗讲僧：“法师的俗讲甚是有趣，小王有许多疑惑，想要请法师指。”

“如今大殿下以十年戎，换至少五十年的黎民无恙，安居乐业，是殿下的功德，是陛下的功德，是比供僧更大的福祉。”

“殿下上辈的供奉换来的福报，让殿下投皇家，”荣枯突然开，清朗的声音压过了俗讲的师兄，“但若殿下说自己浑杀业，倒也不必。”

“照佛经前世因，后世果。本王为大周皇室，一品亲王，难是前世积了许多福报才会有今生荣华么？”

却见李安然歪着脑袋，发髻上着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涔涔作响，半晌之后，才听她这般回答：

但是，若是不回答……

李安然又把发簪回了上：“那就去戏台那边吃什么吧。”她正好饿了，摆了摆手，示意车驾往另一边的戏台去。

荣枯：……

荣枯：……

他：“倒也不是这么解的……”

，不置可否。

李安然一双目瞪了他一，竟是风婉转，端庄妩媚：“小小阿阇梨，好大的胆，竟然敢觉得本王会看上一个家人？”

半晌之后，他觉得无论如何，还是应该替座上的同说那么几句：“师兄讲得很好。”

不可以回答。

想到这里，荣枯也不是个笨，立刻转过弯来。

俗讲僧坐在座上，天气不算，光溜溜的脑袋上却沁了一层汗。

荣枯：……

荣枯浅笑：“殿下自比对方相不佳，便不愿意听其传法的‘俗人’，与登伽女倒也无异。”

只听见车辇内，李安然叹了一气，小声哀戚：“但是本王连年在外征战，手上杀业无数，难下辈不能再享受如今的荣华了么？”

李安然：……

俗讲结束，戏台开班。

他双手合十，回答：“小僧不受金银供奉。”

荣枯只好继续满脸木然。

于是宁王殿下只好扁了扁嘴：“算了，没规矩。”

这觉转瞬即逝，他又听到李安然自己撑不住笑了来：“哈哈哈，笑死我了，法师不会真觉得我会这么回答吧？我难是看人相就穷追不舍，还把自己赔去的俗人么？”

他何尝不知这是一送命题。

“若我是登伽女，你以为阿难跑得掉么？”

她瞪着睛看了一会荣枯，后者抬起来，丝毫不惧地回望她。

她嘟嘟囔囔地从发上下一镶红宝石的簪，递到荣枯跟前：“拿去。”

周围竖起耳朵听这边动静的贵女们都倒了一冷气——这大师父吃了熊心豹胆了敢和大殿下这么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