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中寒暑假的时候，江眠会回来住一小段时间。升中，学习重，离得远，江眠说好了放假不再回去，却接到了章爷爷的电话。

好多年过去。

表姑家的规矩是谁吃饭最晚谁收拾碗筷。

爸妈来接江眠回家的时候，她去和章爷爷告别。

江眠吃饭时间晚，总是最后一个吃完，然后默默收拾餐桌厨房。洗碗的时候够不到池，她踩在凳上洗。怕把凳踩脏，又怕光脚太跌倒。她穿着袜踩上去洗，有次被蓉蓉看到，捂着鼻说脚臭会把凳沾臭。

院里，大树下，麦田里，河旁，废品站，集市上，天桥下……

章爷爷笑着赶她走：“你已经师，留下来也没用。我把老底掏完，没什么可教你的了。”

这说来只会让外人觉得，江眠斤斤计较恩将仇报的小事，每天都在发生。

后来江眠个长，不再用踩凳，她能灵活地洗净碗筷，还会起床早半个小时，给表姑一家煮面条当早餐。

江眠不再去夹红萝卜，喝完了剩下的白粥。

“我的脚不臭。袜也是净的。”江眠解释，蓉蓉不听。

她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又辞职，离开家来到江北市，无意中看到天里剧团招聘二胡手的时候，她才想起来，她原来还会拉二胡。

江眠过去的时候，章爷爷的状态好，他说他没事，就是想找人说说话，所以才把江眠骗回去。

听得多了，江眠知这是在说自己。

后来她才知，她回到家没几天，章爷爷就去世了，只不过没人告诉她。

三年，江眠年龄太小，章爷爷不放心她一个人来回走路，每次都是推一辆二八自行车接送。后来江眠大了，就自己跑过去学二胡。

比如。

章爷爷的村离南岗镇很近，江眠走路就能过去。

下一次再洗碗，江眠会在凳上铺一件她自己的校服，把袜和凳隔离开。

他早年移民国外，这次回来，是来理章爷爷的房产和宅基地。收拾遗的时候，在箱底看到一个证件，证件里夹着一张纸条，是章爷爷留的遗书。他说他要把整个箱送给江眠。

读初中，爸妈终于来接她回家的时候，表姑笑呵呵地夸她心灵手巧，爸妈开开心心地谢表姑把江眠养这么好。

章爷爷的儿说他费了很大劲，终于辗转找到了天里剧团，联系到了江眠。他让江眠回去把遗领走。

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，餐桌上有有青菜。江眠知贵，她不敢去夹，只去夹离她最近的一盘凉拌红萝卜丝。

分别的时候。

表姑又会说：“蓉蓉，不要跟着江眠学挑。江眠是大城市里的大小，吃不惯咱们小县城的菜，宁肯不吃呢。”

表姑看到后，就会跟着夹一大筷红萝卜丝到自己孩碗里，怪气地说：“蓉蓉，你看江眠多聪明，知红萝卜维生素，对睛好，所以可着劲地吃。你也要跟着江眠学，多吃红萝卜，保护好视力。不要怕别人说你自私，一个人吃光一整盘菜。”

章爷爷说：“只要你别断，继续持拉二胡，再去系统地学学，你这个小丫，以后一定能成为二胡大师。”

章爷爷病重，希望能再见江眠一面。

一把二胡，一箱手写曲谱。

人欺，善被人骑……”

在南岗镇六年，江眠最轻松最快乐的时光，是跟着章爷爷学习拉二胡。

江眠也跟着爸妈说：“谢谢姑姑，谢谢姑父。”

常年寄人篱下，她学会了察言观，学着去讨好表姑，但是刚开始，她总是学不会。

国庆节这天，她接到一个电话，那人说他是章爷爷的儿。

时间长了后，江眠会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，才坐过去吃剩下的饭菜。

江眠是证件的主人，上面有二寸照片。

她答应章爷爷会一直拉二胡，她言了，也没有去告诉他。

这是江眠最后一次见到章爷爷。

江眠一直以为，章爷爷是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，因为她从来没见过他的家人，也没听他提起过。

二胡的声音净通透悠长，她沉浸在乐曲里，在脑海里勾画她想要的一切。曲里什么都有，比她的梦还要多姿多彩。

俨然一个生活小能手。

她会洗衣服拖地；会自己补衣服；会买菜饭；会换灯泡；会修理自行车；会疏通桶……

江眠去到后，打开箱，看到了章爷爷的遗。

章爷爷教得没有章法，江眠拉得随心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