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之后几天，宴淮想同他说话，季安就规矩听着，垂着，不言语，问一句答两个字，唯唯诺诺又谨小慎微。

这样，用清写完等了还可以再用，直到纸彻底皱到不能看了，才换一张。

然后便听季安说：“公……我家少爷的名讳，怎么写？”

前一日他写坏了两张纸，心疼得要命，今日便学聪明了，从家里装了清来，纸也是拿的厕纸，便宜不知多少，他拿自己的月例买的。

宴淮平日里惯用草书，龙飞凤舞的，今日给季安写的这三个字却一笔一划，极其工整，端的是一手漂亮的小楷。

然后他眨了眨，一气，转向宴淮那，结结小声开：“宴，宴公。”

季安张得手心冒汗，鼻尖也是的，像只从树上窝里调来的小雀儿，结结地说：“请，请教……公。”

他这样战战兢兢，似乎满脑都是他家少爷，简直到了惟命是从的地步，小聪明都不耍一下，看得宴淮十分没有办法，只好提笔沾墨，把那个“平”字给抹了，说：“这样行了吧？”

季安又看了一遍那字，便仔细，一卷折起来，收了下去。

宴淮揣着明白装糊涂，自知把人吓着了，却也不肯给他好好写“辛弛”两个字，每日拿些小玩意来逗季安，吃的玩的都有，都是季安平

宴淮好耐心，嘴角挂着笑，侧听着：“嗯。”

所以，宴淮就还坐在季安旁边的那个位置。

宴淮抬手，弹了下他脑门，说：“练字去，若是有不懂的，可以问我。”

季安拿着那张写了他原本名字的纸，心里“咚咚”地。

宴淮的笑僵在了脸上，铺了纸沾了墨，龙飞凤舞地写了“辛弛”两个字——用的草书——扔给季安：“这么写。”

季安赶。

半晌，他小声说：“宴公，我叫季安，你写的不对。”

他写不好，但记住了。

季安捧着纸，抿着，仔细想了一会儿，也想不明白如何下笔，七扭八歪地临摹一遍，写得本不成个样。

这回季安谨记规矩，见到宴淮先行礼，一板一得可：“宴公好。”

“季安”两个字练了一个多时辰，已经有模样了，再去看宴淮给他临摹的那张字，季安望着“季”和“安”中间那个黑，在心里偷偷将“平”字也写了一遍。

然而宴家少爷不知怎么想的，说这里通风透气风景好，不肯换地方。

季安又谢了宴淮一次，缩回自己的地方练字去了。

作者有话说：安安：糖葫芦好好吃????

他自小看惯了脸，其实也不傻，宴淮诚心没有给他好好写，他自然看得来，于是他就知宴公的“可以问我”是句客话。

季安其实有害怕，他担心叫他家少爷知了，会骂他对宴家公无礼，但“平”字可是犯了他家老太太的名讳，少爷忌讳着的，季安更不敢碰这个字。

——这是下人的本分。

不过今日这本钻研已久的古医书也没能让他专心，心思都在旁边的别人家书童上。

宴家虽然是初来乍到，但是声名是有的，自然不能让宴家少爷坐在门边的犄角旮旯，私塾的先生已经给宴淮安排好了新的位置。

他见季安转过来，便笑了：“嗯？”

他提起笔来，在案上写了“季平安”三个字，递给季安，说：“昨日的季字写错了，该是这样写，拿去练吧。”

宴淮在看一本古医书，他爹在家中行二，上有大伯一家撑着宴家本家，而他在自己这一支中也行二，上有哥哥，本不到他来持家业，读书也只是开蒙识字，肚里有墨不叫其他人笑话了去便好，他自己是想个郎中的。

宴淮被他那严谨慎重、一丝不苟的小模样逗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