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夫人纵然见多识广，却也是一回见他这么能说还特别毒的，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，只得长长地叹息一声，无奈地说：“世如此，我们又能如何？下能的，也是我们尽力为她寻个好归宿，岳家其余弟，也会全力支持她，她的依仗，如此，已是我们能为她得最好的办法了……”

第一次见面就被人拉着媒，方靖远有懵，若是对着霍千钧和岳二爷，哪怕对着皇帝赵昚他都敢直言不讳，可对着面前这位岳元帅的夫人，岳璃的祖母，经历生死放无数坎坷依然韧地活着的老人，他却不敢肆意说话。

但这些是妇人可以的事，若是在婚前“抛面”，就容易招来非议，就算自己不在意，也难免会影响到择偶范围。

“不骄不躁，不贪不痴，这样的学生，我只有这么一个。”

李夫人缓缓说：“所谓男大当婚，女大当嫁。阿璃昔日以男儿份从军倒也罢了，如今有劳方探帮她在官家面前求得恩准，得以以女份参加武举会试，是她本人之幸事，亦是天下女之幸。”

“恕我直言，老夫人，你不觉得，你们这样，对岳璃太过残忍吗？”

虽然，他并不觉得岳璃愿意一个困守后宅的妇人，但对老夫人的问题，他依旧客客气气地答：“所谓甲之糖，乙之砒霜，老夫人或许觉得女理当生儿育女，相夫教。元泽不是说这样不好，只是觉得，你们当初既然未曾将岳璃当成女儿家教养，如今却要她恪守那些女规范，以为给她找个好夫婿便是对她好，或许你们觉得这样是对她负责，把她给别人，你们也可以从当初的愧疚中解脱来。可老夫人您真的以为，岳璃当了快二十年的岳家，还能回去守着一方院个后宅中相夫教的小娘吗？”

小方飞刀当初能说哭了杜十娘，扎得她心神俱裂，三观崩塌，这会儿扎起老夫人的心来，也一样不带心慈手的。

就算是穆桂英和梁红玉，甚至是唐代的红拂女，都是在嫁人之后，领军挂帅，征沙场。

“她的依仗，从来不该是别人，而是她自己。”

岳璃是女时，吓得简直落荒而逃，本不上阿璃。

“她现在才不过双十年华，正是大好时光，若不趁此

“现在，你们得官家平反昭雪，回到临安有吃有住，岳二爷想必能有个不错的差事，老夫人您也可以恢复诰封，无需再为生计发愁，所以就想着把她找个好人家嫁了，没了岳璃，岳二娘也是名门贵女，只要嫁了去，那以后她想要如何生活，活的不兴，幸不幸福，都与你们无关了，是不是？”

万幸他此生的家人都已过世，若是听了他这番“大逆不”之言，还不知会被气成什么样。

方靖远摇说：“靠山山倒，靠，只有靠自己，才能永远不会失望。老夫人，其实您和岳二爷把岳璃教的很好，她武力过人，却从不欺负弱小，宁可自己饿着肚几天不吃饭，穿着破鞋走遍千山万，也不曾打着劫富济贫的名义去劫掠他人。”

老人比他见识过更多人心，想得更多更广，或许会保守一些，却也是为了保护她所的孩。

“早知如此，当初你们又何必教她一功夫？哦，是因为那是岳家男儿都中毒不能习武，只有她这个岳家女儿天生神力，可以继承岳家兵法武功，既可以保护你们，还可以去军中赚得粮饷来养家糊，对不对？”

方靖远无言以对，因为他知，老夫人说的是事实。

“只是，探郎可曾想过，若是在阿璃成名之前尚无婚，他日一朝成名，怕是再无人敢娶她归家啊！”

在这个时代，对已婚妇人和未婚女的要求是截然不同的。虽然礼教已开始严苛，但还容得下妇人再嫁，保有自己的私产，甚至还能立女招赘，自己开店生意，哪怕当垆卖酒，当街卖羹草都不算少见。

“若是真为她好，就让她选择自己的路，无论是披盔甲上阵杀敌，还是归于后宅生儿育女，她自己喜的，才是最好的。”

因为有些话，有些事，她先不说来，好准备，那就会被别人说来，以更加尖锐的话语和更加残酷的形式，加诸于岳璃的上。到那时，就算她想护着她，都有心无力。

幸好岳二爷堵了门，守在门，没让岳璃和她的弟妹们靠近，方靖远脆肆无忌惮地说：“生儿育女，生不是她想让你们生的，在那时生在岳家，她不是来享福而是吃苦的。你们本对她有养育之恩，可偏偏教养的时候都是于你们自己的私心，既然都已经把她养成了这样，现在又因为环境改变，为了你们自己和岳家的面，就想要她再变成另一个模样……你们当她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