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年的上元节，施家已故家主施存善的第二房妾室，她的母亲王妙娘，被贼人掳走，自此失了踪迹。

卖的舟来的晚，踞了个略偏僻的位置，小舟被几棵怪柳半遮半挡，生意清淡，舟主人正是心急的空当，见有华衣妇人带着小郎君和几个婢上前，殷勤的捧一篮鲜：“娘看看，都是今晨刚送到码的洛牡丹，着呢，各各样，小和小郎君都能。”

“小酒，你爹爹死了三年，我给他守孝三年，夫妻情分一场，我也算是对得住他。”

“哎————”

王姨娘拉着自家女儿的手，径直朝着岸边去，甜酿手中的糖人已吃的光，满嘴的糖齁的嗓黏黏糊糊，拉着喜哥亦步亦趋的跟着王姨娘走。

不知何猛地横窜个黑衣壮汉，黑煞风一般撞过来，正撞在看的王姨娘上，一应众人还未定睛看个明白，只听见王姨娘哎哟喊了一声，转瞬之间，已见那黑汉拖着王姨娘的衫袖往里拖去。

“快救人，快救人——”

“黄金橙儿红石榴，青苹果儿香梨，甜的咧——”

“北地鹿、南国糟鹌鹑、风味俱佳，先尝后买——”

甜酿这个名字，就由小酒化来，因她生的一双酒窝儿，笑容甜，极其招人喜。

“姨娘，这太艳了些，不我这衣裳。”甜酿摆摆手，收脚往后一躲，去推王姨娘的，“姨娘买着自个吧。”

甜酿顾不得那许多，见王姨娘那孔雀绿的翠裙上的金线在面前一闪，推开边人，跌跌撞撞扑上前去，痛呼一声：“姨娘————”

怪柳下就是一片涤衣的浅滩，不远泊着几条灯火暗淡的破渔船，王姨娘失手将跌落在地，大惊失，又挣脱不及，挥袖厮打那人脸面，也不知谁人一声尖叫：“抢人了，贼抢人了——”

“喜哥儿是施家的亲骨，又是个小，施家亏待不了他。”

跟随的婢跌在地上，见姨娘被掳，又见二小落，吓的脚声抖：“姨娘！姨娘！二小……”

施家一众大小听见边的喧闹声，原不当个事，后知后觉才知是自家人了事，见四围的众人又喊又叫，里一个小小的影越扑越远，王姨娘的影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
“只有我，留在

王姨娘先左右偷觑了两，徐徐弯腰看，甜酿的手：“甜儿，姨娘给你挑个艳的。”顺势捻起一朵大红牡丹，转去给甜酿簪鬓。

“耳坠香粉儿，戒指手串红，珠钗桂油，大官人小娘瞧瞧来——”

“你嘴甜又机灵，家里诸人都疼你，又有了一门好亲事，再等上一年就要嫁了，那张家银钱堆满屋，舅姑都是善人，圆哥又疼惜你，明年院试若中了秀才，你嫁过去就是秀才娘，往后就是享不尽的福。”

脑海里晃的是白日的情景，母女两人坐在一女红闲话，王妙娘没有喊她甜儿，反倒喊起了很多年前，她在吴江的名字，小酒。

接踵的人群里穿行，岸一迭儿小舟，舟中人形形，贩卖的东西也五八门，扯着嗓门招揽游人。

她这一躲不打，裙摆冷不丁绊倒了后观景的路人，那路人趔趄了两下，哎哟一声往前跌撞，甜酿脚步不稳，拖着喜哥儿往侧旁一歪，撞歪了跟随的几个婢。

甜酿穿的是夹袄织的厚衣裳，浸沉重，她在冰冷的河里沉浮上下，恍然见那破旧的渔船已然远去，又见面落下无数灯影，千百张奇奇怪怪的面孔挂在灯影四周，冷不防鼻一波波冰冷腥臭的河，又冷又，又痛又呛，下一瞬便失了意识。

“你这丫，怎么躁躁的……”

“娘，娘---”喜哥被甜酿拖着跌倒在地，正睁睁面对着自己娘亲被黑汉拖下河岸，禁不住惊惶大哭。

那形若塔的贼人半挟着王姨娘，跃上就近一只破旧渔船，摇棹两下，往桥里遁去，顷刻不见了踪影。

她盯着王姨娘的那片翠裙，脚下一歪，哗的一声跌中，刚回神要去追王姨娘的众人这厢初迈几步，那厢就听见里的扑腾声：“救救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