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老夫人沉默半晌，轻声：“我如何不疼她，我也盼着她过好日，嫁个好人……有别的事情搁在她面前，也比一日日闷在这家里……只是愁着没有个好去，若是有个好去……”

窗隐约可见芜的葳蕤绿意，木小门掩半扇，开半扇，芳儿推门唤：“二在吗？”

施老夫人微诧：“这话她们倒不曾在我面前提过，金陵虽是不远，但亲家不在前，又不知知底，不甚放心。”

还带着盈盈笑意，不同此前住在见曦园里懒散：“在什么？”

原来是蓝表叔从瓜洲回来，带了些土仪回来，有些女用的香槐皂、桂油一类，成倒是不错，田氏送些给桂姨娘用，母女四人围坐在石桌前，见紫苏来，忙着招手：“紫苏姑娘快来。”

隐约能听见笑声，却不知笑声从哪儿来，隔了片刻，清笑嘻嘻从游廊下转来：“是芳儿姑娘。”

但这只是前闹，等施少连成亲后，施家有了正经的主母，这些都要到新妇手里去，紫苏是施少连的房里人，日后定然是抬姨娘，下新妇没影，人人都向着紫苏，虽是下仆，也当半个姨娘看待。

甜酿手指前小炉：“下有茉莉荷叶茶，瓜荷叶茶，白荷叶茶，荠菜荷叶茶，妹妹想喝哪样？”

“芳儿妹妹有光，这个茶味最独特。”甜酿唤宝月去拿茶盏倒一盏，“是清悉心炮制的。”

田氏往紫苏怀里也了些，紫苏笑着推拒，田氏不肯，笑眯眯的拉着紫苏一说话：“还得谢谢紫苏姑娘。”

近来芳儿有空常往榴园来坐，她喜榴园的清幽巧，甜酿也不太门，要么针黹，要么描字读书，倒是静心养。往日芳儿年龄小贪玩，不跟两个们凑一起，如今年岁大了，苗儿又嫁，往甜酿屋里来说说话，陪着坐坐，也颇觉有趣。

“婢见二小这样，再想着往年里二小极温柔小意的，心也是难过……婢想着，大哥儿最关怀弟妹，是不是二小这个模样，让大哥儿起了别样怜惜……老夫人，您是施家的主心骨，又一副菩萨心，您多疼疼二小，让二小变回以前那样儿……”

“我们都在这里玩，芳儿姑娘快来。”

她从主屋来，抬脚往见曦园去，想了想，又转去了桂姨娘，哪知桂姨娘不在屋里，婢女们是去了云绮，走到碧波阁外的榭，听见榭里有笑声，原来是桂姨娘母女和田氏母女四人都在清凉榭里说话玩耍。

几人就在榭里说话用茶，云绮不耐烦听母亲和婶娘唠叨些田产事，听了半刻，要去碧波阁歇息，云绮不在，芳儿也不耐烦呆，寻了个借也了榭。

老夫人叹了叹气：“我如今只能倚重你了……你帮我多守着大哥儿些……他这人主意大，我就怕他莽撞，害了自己……”

“那就荠菜荷叶茶，这个茶名我可从未听过。”

下午辰光，蝉鸣鸟燥，也不是歇午觉的时候，芳儿在树下站了片刻，想了想，绕着清湖走了半圈，转过一叠山石，拂过荼蘼架往内走，见前几间清凉舍，正是榴园。

生气，二小让宝月跪地上自己掌嘴，宝月脸得不像话，几日都未曾榴园，不小心被婢见着了，还支支吾吾不敢说，求婢别往外传……”

“芳儿妹妹。”甜酿也从游廊下探，笑的对着芳儿，“我们喝茶呢。”

众人都捧腹笑，芳儿也笑：“二这儿真好玩，喝茶也不一般。”

众人一消磨时日，林里鸟声迭起，伴着女孩们唧唧喳喳的话语，也觉

“我们在试新茶。”甜酿温柔笑，“清明霜从湖里摘了几柄荷叶回来，闲来无事，我们几人把荷叶剪碎放在火上烘，泡几样清凉降暑的果茶。”

“是，婢省得。”紫苏答。

面前四双亮晶晶的睛都盯着芳儿：“滋味如何？”

桂姨娘和田氏好，每日里都相伴说话，施家人虽不算多，但养的仆婢也不少，每月的项支也不算少，现今这些都归桂姨娘着，田氏自然要多亲近些。

杯内茶如青粲，气味闻着却古怪，芳儿抿，缓缓咽下：“酸酸甜甜，好喝……”

“你若喜，那就常来玩。”

原来主仆四人都搬着几个小竹凳坐在大树蔽荫的游廊一角，凉风习习，分外凉，地上一字摆开几只煮茶的小泥炉，炉上都架着小茶壶，人人手里都着茶盏。

“正是，婢心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
“婢前几日在桂姨娘领东西，听见过田婶娘和桂姨娘闲话，是金陵有不少江都籍贯的官宦人家，眷恋故土，特意找人回江都寻门好亲事，田婶娘还，那冰人看中了芳儿姑娘，只是芳儿姑娘年龄尚小，田婶娘想再教两年，请那冰人过时候再来……那冰人又问家里有没有待嫁的姑娘，田姨娘家里老夫人心疼孙女，不舍得嫁远，把那冰人打发了……回还可惜了一门好亲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