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若是来时已不认得我了……”我又说了一遍，怕他隔着一层石听不清。

杀了他或者被他杀死，作为天下苍生中微渺一粟被他拯救。

“你得杀了我才行，师兄。”

“别哭。”

那双终于完全睁开了。

“必……必我？”

“若是……来时不认得我了……”我一气，汗珠从我额角向下蜿蜒一裂痕。

活着就好……活着就好。

我不该来这儿，也不该说这些话。

“你要是还能听见……就听着，我会在此一直候着，直到你来。”我凝视着玉胎下师弟闭的双眸。

我记得他那天心情很好，知我故意气他也不恼，临走前冲我笑着说，“师兄，你今日受累了，这两天就好生歇息罢。”

“你如今倒是不怕了。”我横躺在榻上，不着寸缕，的像一条搁浅的鱼。

“你还认得我，是吗？”

“你会杀了他。”

我猛然抬起，听见景明质如薄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向前望去，前之人分明依旧闭着双毫无知觉。

“我会去求师父师祖……把你，封印在这儿……这座摘星阁里。”

那两片淡的嘴也开阖着，在对我说着什么。

说到末尾，我的声音已几近低不可闻。

“怕什么。”他手指上下翻飞整理着衣带，灵活优雅如鸟雀的羽翼。

扪心自问，若是换成别人躺在这里面……我又待如何？

那对儿蝶翅一般的羽睫颤动的更加厉害了，我低声唤了两句后便抿着，害怕一张心就会从嘴中蹦来。

后来他修了观，这丝焦躁也就无影无踪了

尚有些迷蒙的黑瞳仁映我狼狈不堪的惊惶面孔。

“怕我死呗……”我嗓哑的彻底，笑起来的声音像把生锈的锯，笑一声锯落一儿木屑。

“你其实心里也清楚对不对，我不会回来了”

后我哪天不成了，你可别这么折腾我，痛快给我一刀好让我赶转世投胎去。”

我站在白骨堆之上，脚下是一块大的玉茧，景明就封在这玉茧之中，着素衣，鬓发如被风动微微散，看起来和昆仑神上那些古老的遗迹没有什么不同，若仔细知，能受到轻微的脉动从脚下传来。

裂痕里的东西争先恐后的要从这条里漏来，这颗玉茧里，渗这座楼阁的每一寸隙。

恍然间我似乎看见景明的睫颤动了一瞬，我也颤抖着俯下去，手几乎要握不住剑柄。

我扔下剑跪坐在地，到那裂开在了我双上，从里面汩汩苦涩的湖。

……

还不行，不能是现在。

隔着一层薄薄玉胎，我将手覆在他面孔之上，仿佛还能受到温的吐息。

“景明……景明！”

我放下剑，凝视里面有些模糊的廓，俯将耳朵贴在这冰凉的茧上，听见脉动如雷鸣，呼声如海袭来……

“别……别…苦。”

那声音喟叹了一句，像林中袅袅升起的白烟。

……

往往这时，景明就会抿着嘴盯着我，目光里除了责备还有一丝焦躁。

往日我也曾与景明谈论起赤河峰的冰，还有总是活不够的凡界王侯贵族，那时候我上已经有了伤，知自己可能活不长，可我对死亡却没什么畏惧，甚至隐隐希望自己是死在战场而非垂垂老矣病痛缠。

那一晚同他在梦中看天灯，说不准……竟然就是永别了。

“你该杀了我的……”

现在想来这么多年，他像拽风筝线一样拽着我，宁愿摔下悬崖粉碎骨，也不松开那绳

用力敲击几下玉茧外壳，却发现它并不把我当作寻常活吞噬去。

歇什么……我明日还要下山呢，我阂上前迷迷糊糊地想到。

“你若是来还认得我……那自然好，师兄拼了命也会护你周全！”

然后第二日，我便被勒令不许离开太尹山百丈之外。

伴随着丝丝缕缕逐渐在消解的妖气，又一副妖骨架从茧中浮，掉落。

我鲁的抬手抹去了那滴汗珠。

“你要是肯好好活着，我折腾你什么。”

“比……别…别要？”

景明垂下睫拨着手中茶匙，嘴角浮起一笑容，浅淡的像草叶上覆盖的一层薄薄新雪，等太来就消失不见了。

万生灵皆求自由，唯有人这一生都寻求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，一个心甘情愿的牢笼。

我不知从这里面来的将会是什么，也许是圣人，也许是，唯独不再会是我师弟裴景明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