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玉书在郊区买了房，很小的两室一厅，儿童房装修得温馨可，然而门外却不知被谁泼了红油漆，写着“欠债还钱”“婊”“烂货”“陪酒女”之类的不堪目的词语。

“芝妹。”那个人坐在咖啡厅她的对面，用从前的称呼唤她，过于消瘦的脸庞上是清浅的笑意：“小怀了，婚礼就简单办一办，你和兰洲……会来的吧？”

这样也好，纪芝愣神了很久，然后笑着说：“我以为你早就结婚了呢，哥哥。”

柏朝不知该说什么，也许这就是天注定的造化人，很多事不是用对和错就能说得清的。

纪芝想着，这些年他一定吃了很多苦，但她万万没有想到，岑玉书染上了毒瘾。

其实白小也是个很不错的人，她脑聪明，待人真诚宽厚，只是纪芝很难真正与她毫无芥地亲厚起来。

后来么……听说岑玉书退学了，或许是吃不了警校的苦，又或者是有新的人生规划，想要回去复读，复读一年后成绩却一落千丈，远走他乡再无音讯。

咖啡勺搅拌着，时不时碰撞到白瓷的杯底，纪芝很想问问他这些年都了什么，去了哪些地方，认识了哪些人，但最后还是没有问。或者他们之间的血缘已经成了隔阂了。

毒瘾发作的人和野兽又有什么区别呢？大喊大叫，当街伤人，连自己的妻孩都认不得了，柏兰洲及时赶到，给岑玉书注了镇定剂，可这不过杯车薪。

纪芝捧着温杯，声音略带沙哑，缓慢地诉说着往事，纠缠自己的亲哥哥，这丢脸的丑闻，只有年少轻狂时才能坦然面对，更何况她眷恋过的那个少年已经在长大后面目全非。

纪芝看着柏朝，就像在看当年那个执迷不悟最终退却的自己，她抚摸着儿宽阔的脊背，温声劝：“既然他选择了离开，那就放手吧。”

再次得到那个人的消息，是他说，自己要结婚了。

这些事自然是不会和她说的，岑玉书是傲的，不肯轻易暴自己不堪的一面，等她注意到的时候，岑玉书已经散尽家财家徒四。

吃过了喜酒，醉意三分上，她忍不住自嘲地想，自己好像输得一塌涂地。

“我也是后来才慢慢打听到他的那些事……原来他当年从警校退学，是为了卧底，他提供了抓捕红方片犯罪团伙的重要证据，也遭到了疯狂的报复，包括毒瘾……”纪芝轻轻摇：“可是他从没想过告诉我。”

纪芝怎么也想象不到，岑玉书最后竟然会和一个这样的女人结婚。

白小，那个该唤她一声“嫂”的女人，穿着廉价的简单婚纱，发枯黄，虽化着妆却整个人散发着一营养不良的觉，瘦瘦小小的，并不是纪芝想象中沉稳大气的那大家闺秀，敬酒烟的姿势很熟练，手臂上还有洗纹留下的疤，用遮瑕膏都盖不住，那样俗气市侩的女人，站在岑玉书边显得格格不。

纪芝皱了皱眉，岑玉书却像是已经习惯了，一边招呼妹妹妹夫屋休息，一边提了一桶清洗剂，洗墙上的油漆，他比上次见面更加憔悴消瘦，脸上却满是喜得麟儿的喜悦，白小笑得腼腆，揽着丈夫的肩膀，在他额落下一吻。

“岑夕这个孩已经够命苦了，他这一生……”

情彻底变质后，选择了回避和疏远。失落之下纪芝接受了柏兰洲这些年来的默默守护，从此三人的情谊渐行渐远。

外面的风言风语，动摇不了这一隅的岁月静好。

纪芝大学毕业后和柏兰洲结婚了，创办公司，生下孩，生活就这样顺风顺，或者说像是慢吞吞的温开，柏兰洲就是那样温和到无趣的一个人，一个温柔的丈夫，合格的爸爸，日这样过，总觉得缺了什么。

那个叫“岑夕”的孩满月那天，纪芝送了一对金镯作为礼，年仅四岁的柏朝握着新生儿的手指，尚且懵懂。一朝一夕，或许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情愫会以另一方式开结果。

怯懦，淡漠，或者不，已经记不清了，各自组建家就已经尘埃落定，遑论生死相隔。能记起来的，只有小时候三个人手拉手，要一辈好朋友的约定了。

再后来岑玉书死亡，白小卖了房还债，带着孩从此离开不知所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