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来人气势汹汹，崔枕安都没抬一下，只冷声：“他哪里还我的舅舅。”

想想便觉后怕，这么多年，他一直在蓄意从京城逃回北境，殊不知暗还有一双手随时等着取他命，但凡不是后来的错差，只怕他现在早就成了钟元的刀下亡魂。

“那些事，全由父皇定夺，”他终于抬，语气决，不容反驳，亦没有往日瞧母的温意，“儿臣只是将事实一一摆明陈诉。”

“看来你当真要整治他？以何名？是想要连咱们郑氏一起搭去？”

自小到大，崔枕安从未被人这般辱骂过，偶听得这些，不怒反笑，一前所未有的松意浮在底，跟着轻咳几声。

可孽的是郑氏，又有何可辩？

这些话将小郑后噎的讲不话来，神佛一论，无论是再拿什么借，都再无脸劝，所言再多，无非是那一句郑氏。

“你这么多年一直烧香拜佛，不也是为着当初温肃皇后与郑君诚所下的罪孽？这么多年，熟知真相的母后想来日也不好过吧。许定年是当初北境的名医，为人正直，妙手仁心，却因为与郑君诚不和，被他报复，不惜搭上儿臣命。儿臣何辜？许氏何辜？”

被拖去时，近乎叫破了咙，那凄惨的声线几乎穿破夜空。

“若徇私枉法，我与前朝昏庸储君又有何异。”他侧过目去，不再瞧她，朝殿外声喊，“来人，送皇后娘娘回！”

“好，”小郑后自椅上站起来，不大的功夫，泪衣襟，“本就看着，看着你这圣明的太，最后没了郑氏的扶持，能走多远？”

郑君诚万没想到他来真的，一边挣扎一边对着崔枕安破大骂：“好你个忘恩负义的崔枕安！枉我当年为了你杀人害命！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，你对得你温肃皇后吗！连亲舅舅你也要杀！你这个畜生——”

果真，平日再敦厚的人一遇到家事也有脑不清的时候，小郑后如此，崔枕安亦是，虽他现在对小郑后失望至极，却终是被小郑后抚育长大，终还是下心来，让人放行。

原本他以为很是为难的事，其实也没这么难，只是自己一直有所顾忌不敢大着胆迈一步罢了。

崔枕安一早料到，躲在长殿内闭门不见，小郑后也知他是有意避着自己，便放话来，若不见就在门一直站着，直到他肯见为止。

不过才将郑君诚关了一夜，小郑后便得了消息坐不住，次日一早便亲到太府。

“之前那些事都是陈烂的旧事，就让他们埋在地里烂死不好吗？你为何非要旧账重提呢？”

“母后，你吃斋念佛，应该比我更懂得因果一说。因是谁的，果便由谁来吃，这是你我都控制不了的事。”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，显然在崔枕安这里已经再无挽回的余地，既要便个净，“母后你今日既然来了，那我就一次说完，我知母后还有意将季玉禾指给我，我只同母后讲一句，我谁都不要。母后你脸憔悴，想来这些日为着儿臣的事也没休息好，便回好生休养吧，这阵不要门，以免生事端。”

见崔枕安心意已决，小郑后无立坐到椅上，单手握住椅圈手，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乞求，“枕安，你若真的想杀他，那就单拿他的命为终结，不要将你母后当年所之事告诉皇上，若让他知，咱们郑家真的完了，这对皇上来说，也是一个天大的打击。他受不得的。”

话音落，方柳带着一众人等了长殿来，只瞧素来端庄的小郑后现下已经哭成了泪人，方柳便知事态僵持，无奈只能上前弯：“皇后娘娘，您请吧。”

心下急燃，小郑后了长殿第一件事便是先来质问：“听说你昨夜自天牢里提审了你舅舅？”

突然问起，让小郑后整个人连气焰都顿住。

“你可知你在什么？”小郑后急的珠通红，昨夜一得了这个消息整夜未眠，靠到天亮就等着与他来理论，“为太，你若没有一个大的母族，便容易基不稳，更易惹来旁人对储君之位的觊觎，你是皇上独不错，可你那些堂兄弟们又哪个是吃素的，你想过没有？”

泪蓄了满，小郑后竟没想着，有朝一日，崔枕安竟能一丝余地也不肯留，“枕安，郑氏可是你的母族啊！”

“母后，你可还记得许定年？”

此话伤人，无疑是将她与崔枕安分裂开来，由此刻起，崔枕安终是觉着一直以来，他自认为的疼不过都是建立在太这个份上的，所谓

朝后仰去，渐渐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