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喜男人还是女人，”段侍寒的咬字里带着几分玉石俱焚的决绝，但语调里又带着微不可察的脆弱，“属下都可以……”

段侍寒卧房简朴，家不多，江衍舟坐在唯一的那把椅上，注视着段侍寒堂皇地到他面前，声音还有些虚弱沙哑：“参见殿下。”

就在这时，他又听见一熟悉的声音。

“段侍寒，”江衍舟眉一挑，变了语调，“你哭什么？”

江衍舟的神从讶异，茫然，再变成彻底震惊。

“……衍舟，你我……”

“你要杀谁？”熟悉的，淡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
“……让我来送你最后一程……”

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……

“当日你杀那百的时候我是怎么跟你说的？”江衍舟声音不，却压着火气，“事不过三，本王不需要不听话的暗卫。”

他们二人主仆多年，江衍舟脾气温和，十余年来也就当日离京赶段侍寒走的时候说过几句重话，如今气得狠了，竟连称谓都换了本王。

还是快些收拾了，别让殿下回来被这腌臜的手段污了。

他的大脑还仿若一团浆糊，将前天潢贵胄好似谪仙般的人与梦魇中尸山血海里的血污搅在一起，叫他难以分辨。

殿下！

殿下不要自己了？这个念窜段侍寒混沌的大脑里，仿若一顺着段侍寒门落下的惊雷，顺着他的大脑一路劈过脊髓，一路是闷闷的疼。

廊行，最终他在一院落外停步，提跃上了屋脊。

“殿下。”段侍寒角还带着哭过的薄红，声音还打着抖，在江衍舟手掌下的他是充满力量的，但整个人又透着发后的虚弱绮靡。

“衍舟……”

他不能让那人接近殿下。

段侍寒形一僵，接着又一声音从屋里逸，宛如惊雷一般彻底让他浑的血凝结。

这声音！这声音！一熟悉的杀意汹涌而来，近乎要冲破他的膛。

“好乖。”

闭嘴！

江衍舟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成了呆怔，手底下的却不会有错。

“哑了？”江衍舟眉一蹙，他本就因段侍寒自己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样而攒了些火气，如今见对方又是一幅锯嘴葫芦的派，更是气不打一来，抬就踹上了段侍寒的肩膀，段侍寒被踹得形趔趄，用胳膊撑着地才不至于倒下。

突然，夜中传一声暧昧的哭。

火焰、血在段侍寒面前织，连带着那些年岁里他在倚舸楼上过的夜风呼啸而过，江衍舟的声音似乎也被远了，遥遥的，好似离他有十万八千里。

那个人，卧房中那个人害了殿下！

谁在说话！

“杀了他！”段侍寒大喝一声，翻坐起，一柄短刃已然握在手中。

他闭上睛，梦境中人的话又好似咒。

那声音……来自殿下房中？

“江衍舟，你我恩一场，让我来送你最后一程。”

江衍舟气不过，还要再说几句气话，目光落在段侍寒上时又一滞。

在江衍舟错愕的目光中，段侍寒咬牙抓住了江衍舟的手，顺着自己敞开的衣襟一路探去，顺着他纹理漂亮的腹肌一路往下。

他偏着看着跪在他脚边的人，耐着问：“你昏睡了两天两夜，可还好？”

段侍寒闷哼一声，腥甜，形跟着一并歪了下去，在坠黑暗的最后一刻，两声音终于重合。

话音未落，他就觉膝上一沉，整个人连带着椅都被扑得向后几寸。多日的梦魇与折磨让段侍寒将梦境与现实混作一谈，“要失去殿下”这个念变成了幻想与现实的双重恐吓，他了十余年来最僭越的举动，颤抖着抱住了江衍舟的，抓江衍舟华贵的衣料。

不，不对！

“衍舟，慢些……”那人哭着喊江衍舟的名讳，尾音里似乎都染着情的。

他心窜起火来，这是后宅中哪个不知数的，竟胆大包天到殿下的卧房里玩手段，殿下边的人都是怎么伺候的？

语调淡淡的，还带着几分情的沙哑，像一只餍足的猫。

段侍寒受了鞭刑，又发了几日，如今发丝散，只罩了件松垮外袍，跪在他的脚边垂着，弓着背，一言不发，仿佛要就此缩江衍舟的影里，显得狼狈又可怜。

段侍寒，他江衍舟用了十余年的贴暗卫，是个双人。

“江衍舟，你我恩一场……”

段侍寒的动作像是被那声音冻住，意识渐渐回笼，他有些恍然地寻声望去，昏暗的卧房，只有一盏红烛映火，将那人矜贵俊的眉照得亮堂。

段侍寒自然认得这是何，这是殿下的居所，倚舸楼，对他来说比自己的卧房更熟悉的地方。自三殿下十五岁那年建府，他便日夜守卫于此，片刻不离，他曾夜夜隐于院中那棵老树之上，耳畔便是殿下睡梦时的轻浅呼。

“慢些……”

段侍寒心下一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