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术鲁轻捋山羊胡，叹：“狼王已老，自有虎视眈眈者取而代之——”他话锋又一转，一声轻笑，“只怕谁也想不到，当年的灰眸弃竟成了最后的赢家。”

过往他朝长生天祈求，向诸佛跪拜，只求能在梦里见那人一面，却从未得偿所愿。

怎么会，怎么会呢？

手指在画上人昳丽的眉上轻轻划过。

这世上竟有人真的妄想以鱼目混珠。

可笑，当真可笑。

北夷骑兵会再起战事，他早有预料，也了准备，但却过于快了。

呼延律坐在帐中，已然无半分醉意，把玩着酒杯，听着手下人的汇报，“皇太帐中抬了一架屏风，用黑布盖着，说是太醉酒试刀，砍坏了屏风。”

是什么加快了北夷骑兵的步伐？

他睁开，手指落在画上人的角，朱砂的染料染了他的手指，他握拳，再张开五指时，手心也印了一红痕。

他与江衍舟已有八年未见，所有的画作只能是依照记忆里那人容颜行想象，想象他如今是这般的长相。

“乌桕，见血封，”他沉沉地咬字，眸光落在地上那尸狰狞的面容上，“我那四哥还真会给我惊喜。”

此次征，皇太突然提随军，第二日阿术鲁便在军中见到了那张生面孔。有暴毙的阿科勒在前，二人伴驾蛮王三十余年，就算平日行事再无端，也都是人，不会瞧不此后的暗汹涌。

这样一个人，会为了逞一时之快，堵上情凉薄的蛮王对他的信任？

仅着一件中衣的人发丝还淌着渍，敞着衣领倚卧在书案之后，的膛上是大片可怖的刺青，面前的书案上赫然是一幅刚刚完成的丹青肖像。

段侍寒跪在书案旁，替书案后披衣沉思的人挑明有些晦暗的烛光。

如今帐中只余呼延律与阿术鲁，两人对视一，不言自明。

江衍舟睁开眸，落在中是书案上明亮的烛火。

“殿下，是乌桕毒。”屏风外的人回禀。

军帐中，灯火晦暗。

你在想什么？

他会把那人抢过来，藏起来，让世间所有的暗箭明枪不能伤其分毫。

“试刀？”旁席上，阿术鲁捋着山羊胡，轻叹一句，“我们这位太殿下还真是英武。”

烛火映照着他的容貌，眉目，眸极浅，右眉上一可怖的疤痕一直延伸到角，俊朗而凌厉。

了浴桶，抓起一旁的中衣披在上，弯腰从地上的尸手中拾起一个瓷瓶，扔到屏风外侯着的人的手里。

四皇狗急墙，走的这步棋够险也够蠢，自太监国，朝中人皆已得见那位手通天的能耐，呼延律二人也不会天真到那位真的对对方的拙劣手段一无所知，留着那军医在军中，只怕也是在考量他们二人的站队。

大雪刚过，主帅阿科勒暴毙，北夷骑兵就算是铁打的也要休整。

在每个梦魇的最后，他孑然一，独坐暗室，用狼牙刃割开手心，用血供奉一盏虚无的安魂灯，向长生天祈求那人来世长命喜乐。

所以他来了，他来抢了。

为何，为何近日那人却又频频梦，还都死状凄惨。

屏风外的人有些不解，但还是应了声：“遵命。”

他怎么会安于此呢？像个可怜虫一样居于一方暗室，向虚无缥缈的神佛祈愿？

他的手指轻着舆图上的潼关，思绪沉，在脑海中将往日所知的情报尽数搜罗。

呼延律朝那兵卫摆了摆手：“下去吧。”

“可要理掉呼延律？”屏风外的人又问。

北夷皇太，灰眸，断眉，幼时曾于大梁为质，八年前还朝，五年前名声鹊起，行事狠果断。

铁甲城，三皇府。

“他是聪明人，”他摇，迈步跨过地上的尸：“今日就是他的投名状，日后也不会挡我们的路。”

江衍舟垂眸看着案上的舆图，图上以铁甲城为心，辐周边六城，将北疆边城织成一张密密的网。

夜已，唯独书房灯火通明。

太快了。

呼延律将酒杯掷在案上，抬看向阿术鲁，朝中皇党争多年，二人为蛮王亲信，从未倒向任何一方的阵营，今日之后，怕是有了决断。

大梁三皇江衍舟的肖像。

几日前，北夷朝中突然传一则言，皇太书房内有一暗室，暗室中别无他，皆是一人的肖像。

萧雁却。

是年老昏聩的蛮王，还是……

他阖了阖发红的睛，眉目间带着几分疲态，他又抬手在画上人的乌发上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