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只有在太上皇面前，陛下才会短暂的褪去帝王威严，这份不加掩饰的青涩气。

只是当着人的面……脸上过不去，也是好挥挥手，让内侍们退远些。

李彦握着刷，一边手上使劲，一边别扭的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腰，心里默默叹气。

但反倒是这副狼狈模样，才应了他的真实年纪，像个真正的年轻人。

看着亲爹一翘，往那小扎上一靠，姿态慵懒，摆明了要歇歇。

这一副老看儿活，怎么看怎么不气的架势真实的一批，这副刻薄样简直让李彦梦回数年前，自己还在他这皇帝老手底下当窝太的煎熬时光。

一会儿指这边，一会儿那边。

李彦蹲在厩前，腰快断了，胳膊酸得也快抬不起来了，乌罗的黑被他刷得倒是油光，比他自个儿的发都要鲜亮……

只听“咻——”的一声，又一黑影迎面砸来。

“就你会黏人。”

“这边，没顺开。”

“往底下刷，藏泥了你看不见？”

李彦：“……”

李彦认命。他再是九五之尊，到了李应聿面前也得乖乖听话。

上面还沾着。

李彦心里那酸意“噌”地一下窜上天，手上也不免用了力，把刷得死。他以前对母后好，对贵妃好，对述弟好，后来对山君……反正还对对狗都很好！偏就对他这个儿最不好！

父皇这随手往人脸上扔东西的臭病，真得好好给他治治！

语气里半责备都没有，全是纵容。

“您倒是指得轻巧。”

待到四下无人，李彦这才撩起龙纹衣摆，蹲下起袖，任劳任怨的了刷，堂堂真龙天给草原一匹小驹刷起了。

所以太上皇一伸手就环住了雪獒壮的脖，也不怪李彦腰疼，就连他也是费了鼻劲才把这大獒犬揽到了上半抱着。

狻猊嗷呜一声，蹬着爪跑回李应聿脚边，乖乖把下搁在主人的靴面上，圆溜溜的睛还吧嗒吧嗒一眨不眨的盯着李彦看，竟像是带着几分同情。

李应聿心下一，他这辈不吃就吃。不论是人还是畜牲，他平等的喜着所有狗。

见两个主人的注意力全在一匹上，它很是不甘心，于是贱兮兮的爬了起来，用大脑袋轻轻蹭着李应聿的膝盖。

住这坨沉甸甸的庞然山，气都没匀呢。

李彦言又止：“……”

等把手摊开一看。

另一边李应聿嘴又欠人也闲不住。何况看人活总觉得不顺心，见李彦心不在焉的样他也觉得不得劲。

越想越委屈。李彦脆丢开刷，往旁边一蹲，摊着双手开始罢工。

那模样，哪是威风凛凛的獒犬，分明是只撒讨抱的狗。

论讨畜牲喜的平，李应聿说天下第二没人敢认天下第一。李彦可怜兮兮的蹲在一旁看得心里酸涩。他听着父皇自动夹起来的声线，腻腻的叫着獒犬的名字，不由用手背了自己额上的汗珠，顿觉自己命苦。

狻猊舒服得眯起，咙里发呜呜的满足声。

见主人没理，它脆赖的伸，疯狂舐起李应聿的手背，尾摇得像风扇。

“轻，别疼了朕的大将军。”

父皇边的畜牲真是都成了，合着连狗都知他要遭殃。

他这哪是来找父皇谈事的，分明是来御场当劳工的。

是一把刷……

另一边狻猊也被晾着很久了，大团也开始不安分。

“父皇……我手疼。”甚至还装模作样的哼了哼。

在旁的小太监看得是心惊，又暗暗觉得新奇。

可刷着刷着，他又觉得腰上不得劲，方才被那大笨狗猛扑一下，这家伙平日里伙太好，被养的又大又壮，也得亏是他平日里多加锻炼、素质还不错，不然真得要受些内伤。

嗐……那位里只有他的，他的狗，半没把自己这儿放在心上。

一下，又一下。

“狻猊回来。”那边李应聿终于抬了下，眸光轻扫，语气随意又纵容“别耽误你哥活。”

他本还心虚着把亲爹“卖”给山君的那档事，冷不丁遭袭，幸好本能反应快，抬手一捞。

平日里皇帝陛下最是端庄持重、不苟言笑。虽然温和，却也自成威严难以亲近。哪有这般手忙脚、心有余悸的时候。

太上皇就连声气都有些，好在手还是很稳，修长的十指指尖顺着雪白的长顺了又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