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时允站在门，手里提着刚从公寓取回来的换洗衣——姜太衍的睡衣，他自己的衬衫，还有几条净的巾。他的目光先落在白赫玹病床上，看见那个睁着睛、手放在姜太衍上的人时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
就算记忆被篡改，就算理智在否认，就算被训练抗拒的反应——

这个简单的动作，让姜太衍的哭声彻底崩溃。

但他很快压下了所有情绪。

他低下，额轻轻抵在白赫玹没有受伤的右肩上——那里还有温度，还有心，还有生命的证据。

白赫玹的嘴动了动。

“全。”姜太衍继续说，泪滴在白赫玹的脸颊上，和他的泪混在一起，分不清是谁的，“十六岁，十九岁，二十岁……还有那些你骗我的。”

“我知。”他说，“你的心率曲线，这一个月……一直在跟他同步。”

像在回应。

“哥，”他轻声说，像在念一句迟到了太久的咒语，“我好你，从未改变。”

不知过了多久，病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
空的。

只有两个字，却用尽了他刚苏醒的所有力气。

氧气面罩下，传来极其微弱的气音：“……保……护……”

不是兄长对弟弟的，不是依赖对保护者的，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完整、最刻、最无法割舍的。

“时允……”姜太衍的声音嘶哑，“我……我都想起来了。”

尹时允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，他伸手，用拇指轻轻掉姜太衍脸颊上未的泪痕。

轻轻关上门，走到姜太衍后，蹲下。

心记得。

他顿了顿，目光转向白赫玹。

从十六岁那个依赖的拥抱，到十九岁那个混的雨夜，到二十岁那个崩溃的吻，再到此刻——躺了一个月后苏醒，记忆全归位，真相全揭开。

姜太衍的泪得更凶了。

白赫玹也看着他。那双碧瞳虽然疲惫，却异常清醒。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汇，没有言语，却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对话——

全倾泻而。

像小时候无数次过的那样。

从未改变。

然后，他的视线移向隔病床——

“太衍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什么，“你醒了。”

像这二十年来，每一次姜太衍哭泣、受伤、崩溃时，他都会的那样。

像在说：我知。我一直都知。

姜太衍的哭声顿了顿。他缓缓抬起，转过脸——那张脸上泪痕错，睛红，却有一尹时允从未见过的、近乎透明的清澈。

这句话说得很轻，却像惊雷炸开在寂静的病房里。

记得。

像暴雨洗过的天空。

白赫玹静静看着他。

他的手指颤抖着，抚过白赫玹额上那些已经结痂的细小伤，抚过氧气面罩边缘被勒的红痕，抚过绷带下隐约可见的、更更重的伤。

他跪倒在病床边，脸埋在白赫玹的肩窝里，像幼兽终于找到巢，像漂泊的船终于靠岸。哭声压抑而破碎，肩膀剧烈颤抖，所有的委屈，所有的痛苦，所有的误解，所有的——

白赫玹的手一直放在他上，轻轻抚摸着。氧气面罩下，他的呼变得了一些，膛的起伏明显了一。监护仪上，心率从72缓缓升到78，又慢慢回落。

手指那柔的白发里，轻轻了。

跪在白赫玹病床边，脸埋在兄长肩窝里，哭得浑颤抖的姜太衍。

最后，他看见了。

那双碧瞳里的雾气渐渐散去，底下沉的、复杂的、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情绪。他没有说话——也说不话。只是抬起还能动的左手，极其缓慢地，极其艰难地，覆上姜太衍的后脑。

被掀开，输悬垂，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散落在床单上。

“为什么要这样……”姜太衍的声音在颤抖，“为什么要让我恨你……为什么要一个人扛……”

他白赫玹。

每一次同步的起伏，每一次莫名的疼痛，每一次在梦中无意识的呼唤，都是证据。

---

尹时允的手指猛地收，购袋的提手在他掌心勒痕。他的呼停了一瞬，蓝眸翻涌起复杂的情绪——震惊，释然，担忧，还有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酸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