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未邀功，却也不像他一样总藏着，只是坦坦地一血淋淋的伤痕，自顾自地洗敷药。

方思明被走廊的脚步声惊醒，警惕地望向门。等见推门的是云梦的杏林居主后才堪堪收了袖的暗，起相迎。

“你怎么……”方思明有些艰涩地开，刚说了三个字就停住，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。

少侠似乎不太懂得男女有别的理，更衣从未避讳过旁人。

“方公莫急，我只是查不昏睡的原因，她的并无大碍。”李艾宽他，“我已传信给太的百草楼主，请他前来一观——你也曾在云梦学过医术，该知有些蛊毒之术是中原医者诊不的。”

方思明其实后来不大佩那同心结。

与寻常的红绳结不同，这是一只黑的绳结，间错掺了些许白线。

“先前我缠着昭华教我编络，但我实在手笨，闭关练了半月多才编得熟了些，”少侠从脏衣堆里翻一只小巧漂亮的木盒，献宝似的递给他，“刚编好这只就听说你只犯险去了，一路上追得了些，没来得及洗澡。不过看在我刚把你救下来的份上，你可不许嫌我邋遢。”

往日温吞的派，从袖里扯了张绣着金丝黑莲的帕，慢悠悠地往伤上缠。

“他家的糖葫芦比别裹的糖浆多，糖风甩得也长。”少侠把冰糖葫芦外裹的糖衣吃净了才递给他，带着一幸灾乐祸的神情，“不过和你没关系，今天你只许吃山楂！”

李艾端详他片刻，终是在心底叹息一声：两人看来都是痴儿，只是不知若真是应了那书上的病症，他又当如何？

方思明不很理解她为什么不索买一锅糖浆来吃，最终却只是摇摇，接过那串红果吃了。

少侠的本该是吵闹着要他日日随的，但偏她后来却没有再问起过这事，只缠着他兑现另外几件应下的事。

方思明常会被迫见她赤的模样，知她上总会多少带些伤，但从未见过她狼狈成这样的时候——浑是混了灰泥、还在淌血发脓的伤，掌心那刀痕刻骨，连发丝都不知为何，短损许多。

她忽又笑得明艳起来：“结发为夫妻，恩两不疑——你快上给我看看。”

“我先前不知编个络这么费丝线，上回同你讨的那缕发本不够用来编我最初设想那黑白缠的同心结……”少侠似有些郁闷，垮下脸来，扯扯自己断得突兀的发茬，“只好多用些我自己的了。”

方思明接过那只木盒，掀开盖，见一只编得巧的同心结躺在铺了锦缎的盒中央。

一来是他总在尸山刀海里走，怕污损了；再来，他私下里总觉得自己与她终究不是一路人，不该着那样暧昧的东西招摇，怕损她清誉。

只是小家伙的……方思明总在这时候到忧愁——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里养来的，怎么半不懂世故？

“多谢前辈。”方思明无心分辨她话中是否带刺，施一揖，诚心致谢。

正是金秋时节，山楂熟得透了也不很酸，倒正合他的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