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无法想象倘若谢长真的变成那样会有多么痛苦…

“…师尊！”青年倏地红了眶，第一次抬起直视着主座之上不可及的神明，低声哽咽：“弟愚钝，尚且无法胜任，还望师尊三思，收回成命！”

谢陵风闻言微微摇，伸过手牵起了云青崖袖中的白腕，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抚摸着那一段有些硌人的削瘦腕骨，并沉声解释：“不必为我担心，我并不会因此而神隐，只是…”

云青崖不曾想过，也不敢去想，在他心里，谢陵风永远都是孤胜雪的无上天尊，大到不容分毫冒犯，又怎会有朝一日跌尘埃，变成连初生修士都无法战胜的废人呢？

又过了片刻，那直率的兽汉终于忍无可忍，最先开说：“倘若临虚你真的能到，那待灵脉填补之后，为昆仑主神的你又会如何呢？如今的西海除却天灾，还有肆的妖兽，怎能无主神镇守？”

“…至于以后，鹤朴。”他忽然唤了座下白袍的青年一声。

？”

“这些年来本尊授与你许多，今后的昆仑就付于你了。”谢陵风的语气淡然无波，仿佛在嘱托着什么稀松平常之事。

音落，一室静默，殿中再无人应声。案上沏好的几杯清茶早已凉透，瓷质的杯沿及冰冷，寻不见半分余温。

“师尊，弟在。”鹤朴的声音随着他的一同颤栗。

“呃…青崖？”兰若生自知失言，连忙住了。

男人话音一顿，似是不知该从何开安；谢陵风本就不善言辞，索就一并瞒下，若是方才能狠下心对云青崖下咒，让他浑浑噩噩地睡到自己回来，如此倒也省去了解释的麻烦。

那名白衣人面容冷肃如霜，眸底的神分毫未改，轻了下：“本尊意已决，无需尔等手。”

男人敛下眉峰，叹：“妖兽之事自当有解决之法，待灵脉修补完成，留存的灵气亦可化为太虚剑阵，镇于整座昆仑山之上，若有再妖兽来犯，便可当场将其诛杀。”

话音未落，云青崖忽然甩开了他的手，并且倾上前揪住对方素白的衣领，五指竭力攥，直到微微发抖也未曾放开。

“…若想倾一人之力填补昆仑的灵脉，纵使不会神隐，也会付功力尽失，基尽毁的代价。”陆吾忽然声说：“我既为守山之神，跟随元君千载，自当明白临虚你的选择究竟意味着什么。”

兰若生也忍不住接话：“什么？那老谢岂非会变成一介废人…？”

“…谢陵风——！！”

曾经那样孤绝傲岸又满华光的剑至尊会变成一介修为全无的废人…

一介废人？

“青崖，莫要哭…”谢陵风最不忍见他泪，于是抬起衣袖想替人拭去，意安抚：“若倾我一人之力能换得西海太平，便是最好的结果了，介时云梦泽亦会如往昔那般生机盎然，这不是你一直想看到的吗？”

滔天的怒呵声让堂下众人皆是浑一震，同时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那名怒不可遏的青衣人；他们与云青崖共了千百

一直从旁未语的云青崖此时苦笑一声，上前将青年扶了起来，遂抬首对上那双清冷的墨眸，缓缓：“难怪谢长你会想瞒着我…原来是因为早就想好了，要牺牲自己来保全西海…”

话音未落，云青崖了一冷气，纤瘦单薄的肩膀无法克制地颤抖起来，他的神掩于额前垂下的乌发间，不能辨明，唯有隐约的脸颊无比苍白，早已失去了所有的血。

青衣仙人微阖双目，莹莹泪光顺着洇红的尾淌落，两行哀泪悲楚如雨，鬓角的一绺乌发纠缠错杂；但他却始终未有开，咬着朱，无言凝噎。

鹤朴为人世谨小慎微，更不敢有一丝僭越之举，为今实在心生惶恐，他跪伏在地，始终不敢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