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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女人。”
周小莲摸着自己隆起的大肚子,脸色苍白,似乎要在这一刻死去。她空洞的目光从纸上挪到陆元卿的脸上,片刻之后,周小莲终于哀哀地哭叫起来,“你怎么能这样,你骗我是不是?”
“对不起。”陆元卿还没有说下一句话就被周小莲用力甩了一巴掌。
她哭得喘不上气,兜脸血红,一双眼睛里盛满了绝望。周小莲冲上去,抓着陆元卿的胳膊使劲摇撼,痛苦地问他,“为什么?你为什么?”
“对不起,小莲,是我骗了你。”陆元卿低了头,大颗的眼泪砸下来,落到周小莲手背上,“我那时候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,我觉得我可能只是一时好奇,所以喜欢穿裙子,喜欢留长发化妆。我爸妈又三番四次逼我结婚,我也没有办法。”
陆元卿的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脆弱无力,他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了。这一切解释都太苍白,太空洞,不足以支撑起周小莲坍圮的内心。
周小莲没有再质问,她流着眼泪,行尸走肉般晃出病房。在这盛夏的正午,周小莲却手脚冰凉,血液阻在心口来回翻涌,还没有到顶楼,她已经在电梯里吐了两口血。
旁边的孕妇被她吓了一大跳,护着大肚子快步出去叫护士。但周小莲没等医生护士到就爬上了安全梯,她的速度很快,像是忘了自己怀胎九月,即将临盆。她一直往上走,从七楼爬到二十楼,嘴里干燥粘稠,漾满血腥味。
在她推开顶楼的旧门时,外面热烈灿烂的阳光猛然刺过来,周小莲忍不住闭上眼睛。这里很安静,没有蝉鸣,没有风声,世界僵硬寂寞得像是死了。
周小莲往前走,站到高台边沿。她抬头看,有一只苍灰色的鸟掠过,随着它的低飞,周小莲的目光往下去,她看到了从大门口跑进来的陆星野。
他们相隔遥远,但周小莲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。她养了七年的小孩,她和陆元卿的小孩,一个从巨大的谎言中脱骨出来的小孩。
怪不得,陆元卿会搂着陆星野,搂进怀里,把他的小脸埋进自己胸膛,像变态一样逗陆星野,让他吮吸自己的乳头。怪不得,陆元卿会当着陆星野的面穿裙子,穿丝袜,然后问陆星野,妈妈好不好看?他想做妈妈,他想做女人,他一直都想。
而陆星野,已经被陆元卿带得行为不端。他会抱着陆元卿的大腿夸陆元卿漂亮,偷拿周小莲的口红给陆元卿抹。眉笔捏在他的小手里,细细地划过陆元卿的眉梢。甚至于,像陆元卿一样,去亲男同学的嘴。
这两父子都是变态,都是不伦不类的恶心的东西。周小莲喉咙底干呕一声,却什么都吐不出来。胃空了,她的身体全都空了。
周小莲不知道自己在顶楼站了多久,等陆元卿拉着陆星野跑上来的时候,周小莲眼中充满了惊惧的痛恨。她憎恶地笑着,对陆元卿说,“我不会原谅你。”
陆星野慌张得嚎啕大哭,他跑上去想抓住周小莲的白色裙角,但周小莲呵住了他,“你别过来,你跟你爸一样恶心。”
她跳下去的速度很快,陆星野手抓了空。他大喊哭闹,泪流满面地叫妈妈,踮起脚去看,他的妈妈像一片白色的雪,在夏日的阳光中落下去,重重摔在地面。
雪化成了血,红得陆星野双眼失神,惊恐万分。他张大嘴,任凭火热的空气灌进来,把他的身体烧成灰。
“妈妈。”他的眼睛不眨一下,呆呆地看了会儿,又呆呆地转头。陆星野对陆元卿说,“妈妈,妈妈她死了。”
从那之后,陆星野没有再叫过陆元卿妈妈。也许是周小莲的死震碎了他的过往,陆星野慢慢成熟觉醒,他明白过来,陆元卿是他爸,周小莲才是他亲妈。他妈妈死了,他没有妈妈了。他妈妈恨他,到死都恨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