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了车，邵西臣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。方添添发现他仍然在看那座冒着黑se雾气的炼人炉的囱ding，表情是焦灼的，又带着对yan前的留恋，不肯离开。

方添添刚启动车子，邵西臣就转tou问他要烟，“有陈pi爆吗？”

方添添在储wu箱里翻找，但只有两包chou剩的万宝路，他递给邵西臣一包，说dao，“陈pi有苦味，谁都不爱chou，也就小野哥——”

邵西臣没接万宝路，点燃细薄荷烟，不讲话，只是望向殡仪馆里绿茵茵的草地。

方添添顺着他的目光看chu去，发现石凳上坐着个小女孩。乌黑的tou发，可爱稚气的圆脸，大yan睛里不断涌chuyan泪。

“她是小斐的女朋友，叫林子jiao。”邵西臣说，“小斐特别喜huan她，手机相册全是她的照片。每个周末，他们都要约会。”

邵西臣chou了口烟，薄荷香淡得隐约，他只尝到一阵苦涩，倒是有些像陈pi的味dao。

“小斐买了几十张植wu园的门票，每次约会都要带她去看植wu。去年冬天看腊梅，今年晚chun他们一起去看了郁金香，小斐说不够漂亮，要带jiaojiao去太子湾看，那里hua多，颜se也多。”

“植wu园里好像新zhong了几颗帝王椰，我看着也没什么特别。”邵西臣突然温和地笑起来，“小斐喜huan得不得了，说以后要在我们家的院子里zhong帝王椰。墨绿细长的叶子，摸上去jianying，树干cu壮，笔ting地耸立在那里。小斐总是要说，我长得像这些椰树。”

邵西臣不知dao方添添有没有在听，他似乎是chou离了，独自沉浸在这些回忆中。温暖的，宁静的，长满se彩斑斓的植wu，弥漫着天然辛辣的绿叶香气。他继续讲，想永无止境地讲下去，讲一辈子。时间延长，邵斐似乎就能留在他shen边永恒。

“今年雨水ting多，小斐个小傻子，chu去约会还不带伞，跟林子jiao困在植wu园的小雨林里chu不来。打电话给我，我正要去自选模块培训，后来还是哥去接的。结果小野也傻，也没带伞，三个人到车里已经淋成落汤ji。小斐这小子进门就跟我诉苦，缠着我要吃炸小黄鱼。”

烟烧到tou，邵西臣没发觉，火星在他手指上灼了一下。方添添帮他把烟di扔了，找chu一只创可贴。

邵西臣接过来，却只是nie着，他继续说，“小斐跟我说，过了暑假他会回加州去上学，因为林子jiao的父母已经同意她留学。小斐很高兴，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。”

“小斐chu事前一天给我发短信，说林子jiaochu国的手续办好了。九月份，他们就一起飞洛杉矶。”

在这之后，邵西臣闭住了yan睛，他沉默地斜靠在座椅上，整个人显得疲倦，像干枯的植wu。方添添几乎听不见他的呼xi，极为轻声，仿佛是死去了。

天气炎热，方添添开了制冷。qiang劲的凉风chui在邵西臣脸上，chui动他nong1秀的睫mao，chui得颤抖，chui得chaoshi。

“想哭就哭吧，你就当我是瞎子。”方添添点了gen烟，发现那只猫爬进邵西臣怀里，用小脑袋蹭他的下ba。

邵西臣还是没有动，脸又往一边侧过去。

方添添chou完一整颗烟，从后视镜里看到有好几辆送灵车开上来，他打转方向盘往边上靠，让开了路。

“邵西臣。”方添添突然开口，“我小表弟，才十六岁，吃着饭就被人tong死了。”

邵西臣听到这里终于睁yan，转tou看向方添添。

“三年多了，我想起来还是觉得突然。好端端地吃粉丝呢，人就没了。肚子挨了一刀，他开始挣扎大喊，在地上爬，想跑。我跟小瑜哥他们正在外面chou烟。也是凑巧，那天天热，店里空调又坏了，里面待不住，我们就想着去门口chuichui风，没想到就chu事了。”

“我听到喊声转shen就往里跑，但里面吃饭的那群傻bi1他妈的尽往外涌。等我们扒开人冲进去，小铁已经没了。肚子被划开一个大口子，雪白的粉丝跟他的chang子一起淌chu来。脖子上还有一个shenshen的黑窟窿，血还在penliu，洒了一地。那个场景真他妈的梦幻又诡异，我没想到人有那么多血可以liu，像河一样，很快冲到我的脚边，我整双鞋都红了。”

邵西臣声音沙哑，问dao，“是谁，为什么要这么zuo？”

方添添发chu讥讽的笑声，“不为什么，小铁gen本不认识他。一jing1神病，受了女朋友的刺激就满街杀人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方添添摇tou，cu鲁地骂了一句，“jing1神病能把他怎么着，社会弱势群ti，一法律保护动wu，最后判他无罪释放，治病去了。”

“邵西臣，你说，我找谁说理去？”方添添讲到这里，车子突然熄火。他烦躁地踹了一脚离合qi，试图重新发动。

陈年旧车突突地暴响了好一会儿才启动，邵西臣听见方添添说，“不知怎么的，我有时候都觉得小铁没死。咱俩还是跟以前一样，一起逃学翘课，一起打架，偷偷chou烟，一起挨我妈的骂。我想了想，可能是因为小铁走得太突然，前一秒还在吃粉丝，后一秒就挨了刀。”

“我当时正跟小瑜哥他们讲话，还回tou看了他一yan，这小子吃tin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