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梅先生，好久不见。”乔尼在他面前站定，神倨傲，仿佛早就预料到今日的一切，“折腾了一个月，没想到我们还是又见面了。事到如今，您想必已经清楚，您本没有抚养公爵血脉的能力。没有我们的看，您连自己的都照顾不好。这里就是专门为您准备的养胎的地方。这一回，您应该没有异议了吧。”

今天安排的检查提前结束，医生递过纸巾，旁边的护士扶梅自寒坐起来。先兆产不意味着产，不过有些父母心切，张过度以至于情绪崩溃，在早期保胎病人里也并不少见。医生和他解释了病情和治疗计划，劝他安心静养，病人的情绪刚刚稍有缓和，就又见他突然捂着嘴面痛苦，像是要呕吐的样。诊室的门忽地从外面被打开，一群人前呼后拥地闯了来，一似曾相识的恶心气味扑面而来。梅自寒看到自己边的医生护士纷纷让开路，人群中走上来一个人，那张噩梦般的脸现在他面前。

“由于您先前的不合，让公爵血脉置于危险之中，公爵大人因此十分担忧时雨小的成长，决定收回她的抚养权。尽时雨小已经被beta污染，但好在年龄不大，从现在开始行净化哺育，还有挽回的机会。如果这个方法不奏效，也可能考虑清除她的早期记忆。这或许会让她吃苦，不过您不用担心，无论如何，这都会比让她留在一个冲动行事的爸爸边更合适，不是么？”

劳、忧虑则容易引发缩，加之双胎妊娠本就风险重重，医生在超声下确认了胎儿的发育状况，两个小家伙目前一切正常，但既已现先兆产症状，或与胎盘位置偏低有关，就必须上卧床静养保胎。梅自寒躺在诊疗床上静静地听着，始终一言不发。医生将胎心仪听筒贴近腹，微小而清晰的滴答声在室内响起，他刚想说句什么，一抬吓了一，诊疗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已泪满面。

梅自寒从未见过肚里孩的影像，听过孩的心，甚至不知他们是一对同卵双生的宝宝，仿佛这样，他就能继续当作他们并不存在。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，他曾思考过无数遍孩的去留。这不是他计划中的孩，到来的时机太过不巧，他本没有足够的钱和力再次独自迎接新生。如果执意生下来，不仅会压垮自己，也是对梅时雨的不负责任。虎尚知断尾求生，但他永远下不了决心，于是便一日拖过一日。今天突如其来的腹痛血，仿佛是上天都看不下他的优柔寡断，也来推他一把，劝他早日放手。这明明是件好事，梅自寒想，但还是难以自制地痛哭声。这是他的孩，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。他听见过他们的心，从此就再也不可能忘记。即便他逃避了太多次发的警告，拖延到了血的地步，孩们也仍在努力地活着，好好地长大，比他们懦弱的爸爸更加。梅自寒知了自己心底的答案。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被放弃是什么滋味，梅自寒想，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亲人。

不他

乔尼的一番话说得洋洋自得，言语中又尽显宽宏大量，仿佛梅自寒是个无理取闹离家走的妻，而他自己则是那个劝人迷途知返的大度丈夫。先把人到走投无路，然后再装模样地批判走投无路的人逃亡姿势不够优雅，梅自寒被这一通氓逻辑恶心得发闷。他前脚刚刚倒，后脚就有人将他带来这个地方，想必他们从一早就已经守在批发市场，或者更早一些，他在格拉丹的这一个月，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他们的视线。原来一切都是竹篮打，梅自寒虚弱地闭上睛。每一回自以为的绝境中的转机，那些艰辛但隐约中有希望的新生活图景，从来都只是他的幻想。那场他已拼尽全力的逃亡，也不过是监视镜下的一场模拟真人秀。长时间的蛰伏只为等待他疲力竭的一刻，好来顺理成章地宣判，他没有当父亲的资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