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因这份短暂却后劲绵长的汇过分真切，使得三途鬼牢牢占据在神空落的半边心上。他时时于经文的字里行间错见贪嗔痴念、在青灯古佛前一晃瞥见那个小小的妖堕影，澄澈的慧与杂念缠，终顺由宿命，借人之手，本无抗拒地堕鬼途。

只是他即便认同了神的话，原也并未打算不告而别。

晌午的光过于晃，他踏过丛前的溪，却脚下一昏倒在了迷醉的芬芳中。

“吾那时，确信还能与你重逢……原来如此。”火狱暴烈的灼烧下，茨木轻声喟叹。

这副妖相亦不应为凡夫所见。

从未有过玩伴的少年连话题也不知如何寻找，却形影不离地坐在彼此边。

“所谓神，不过亦是血之躯，假使一念成，与你一样会堕鬼，如若执念重，兴许成为万鬼之王也未可知。不过，你若有对神明的执念，唤我一声‘神’倒无妨。”

“鬼族若也心向神佛，应该要更艰苦地恪守戒律吧？”茨木那日不经意间问。

次日清晨天蒙蒙亮时，神被住持唤去协助法事。茨木醒转，只看见晨曦洒满空的桌案，瓶中先前着的野隐隐已有枯萎的迹象。

茨木一怔，旋即醒悟一般默然应许。

他抬，撞见熟悉的影正沿着鸟居背后的石阶匆匆而下，貌似寻他而来。茨木心底莫名一阵突，像是怕被神撞见似地，他慌不择路地隐没林间而去。

“这不是你的路，小鬼。”神一反先前，极快地言打断了他的念想，像要掩盖什么，亦如自我说服，“你的末途不在这里，终也不会在此。堕三途便有鬼注定的归宿，我宁愿将来再听闻你是以鬼王的名号。”

往后数百年腥风血雨的冶炼令他独独心向鲜血与征服。他摒弃一切、几经蜕变，将无数过往抛诸渊，尔后，几乎完完本本成为了神话中勾勒的模样。他唯独封藏了这段弥足珍贵的静好时光。

他们彼此静守安好的岁月，度过了一日，两日，三日。

伤重的很快恢复过来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神喂给他的那碗粥。许是相遇的午后光正好，除却生机也为他平添几分生念。

前一切皆为心化，环抱此的火狱烈焰是酒吞为那个“小鬼”的不辞而别饱受煎熬的心。他如今吞噬了鬼王的念，便以同受，那是一错失所念、亲手将其放归人海的刻的悔意，是猝不及防被扯去半片心脏的空落的绞痛。

重逢时的鬼王酒吞童，上带着莫名而来的熟悉，他却全然不识，徒认了宿命的指引。

醒来的时候，山涧的清已自倒映一副青年的格——健硕的躯大且傲然，幽黑的底恍若渊，衬着的两颗琥珀的金瞳如妖异的凶辰，赤红的鬼角则似攀长的荆棘猎猎对生，一切皆不复当初模样。

茨木自此再不是神中的“小鬼”，也再未归来。

慈悲，也无一字明施舍。甚至在茨木小心翼翼问起的时候，他说：

他如今方懂，原来念中的“他”，从始至终都是自己。

他化作人形，悄悄摸山寺侧门，顺着来时的幽径一路小跑，窸窣的铜铃响遍山野。他记得半山腰上自己栖的旁开着鲜红的野罂粟，是与神的发相仿的。

茨木自是看不他是否拥有神力，但自己的穷途末路是在遇见他之后才变得柳暗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