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险些被猛虎撕裂的就是她？”

一代名臣定海侯风光下葬，姬别情守灵七天，便准备差人去拜访广平王李亨，尚未启程又得知李亨患疾，李亨之李倓因胞之死记恨父亲离家走，未来的广平王李俶正焦烂额，无暇顾及旁人。不久新任定海侯姬别情奏请皇帝，要为父亲守孝一年，并主动虎符，以示其忠君之心不改。待到姬别情再度现在洛城时，便只有如今这个在传言里连四书五经也没读全过的小侯爷。

“那就要……你自己去琢磨了。”

祁直觉他话里有话，迟疑：“谢大人说得是，大统领不问，对府中弟兄向来一视同仁。”

“你知第一个字是忠就好。”

“是啊，定海侯就是为了救她，才被箭所伤，只是白费一场功夫，文华郡主伤势太重，也不知还能活几日啊……”

“天策府于我而言已经很好。”

“那本官就不好勉了。”

祁不明所以，抬正对上谢采的睛，面如冠玉的年轻御史谦逊有礼，用近乎不容置疑的语气问他：“你愿不愿意离开天策府，用另一方式报效大燕？”

姬别情跪在父亲前一言不发，姬靖城戎半生，怎么会看不穿他拙劣的谎言。姬靖城拍拍儿放在床上的握的双拳，示意他松开：“你啊，苏无因和闻人无声总说你天赋异禀，偏偏生不羁，你若乖顺起来，才真叫人不习惯。”

祁刚松了一气，谢采又笑：“听闻祁大人营不过一年有余？”

姬靖城苦笑：“连我也要瞒着？”

越来越少，哭声却越来越明显了。上一次听见这样的哭声，还是他六岁跪在母亲灵堂前的时候。

“先前天策府只收名家将门之后，直至如今的天策府主李承恩继承英国公之位，才开始广纳民间贤才，祁大人的确是赶上了好时候。”

“姬氏祖训是什么？”

“忠君报国，心系天下。”

“文华郡主怎么会被选去太白山猎场参加围猎？她半武功也不会，那围猎场可是了名的危险，都是猛虎。”

“没有没有，怎么会呢，”祁又握佩剑，摸到上面的剑穗，“御史大人意下官心领了，东西还是请您拿回去，我真的不能收。”

“还没有消息。”

听见儿的声音，姬靖城勉睁开，他已经全浮，被矢所伤之早已溃烂，他甚至难以完整地说一句话来。几日前御史大夫谢采奉“皇命”送来的补药，与姬靖城所用伤药相克，饶是府中上下皆知李林甫意何为，仍是不能加以阻拦，定海侯府忠字在先，岂能违抗皇命，一副汤药下去，姬靖城自知命不久矣，唯一的牵挂就是未及加冠的独生姬别情。

“父亲，”姬别情才松开的拳又握，咬着牙站起来，“您总说姬氏忠义为先，可我到底应该忠于谁，就算坐在龙椅上的是个昏庸的废，我也要奉他为君？我究竟是忠于李氏大燕，还是忠于天下万民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依谢某拙见，祁大人值得更好。”

“御史大人，您送的东西，我……下官不能收。”

小侯爷跪在灵堂里琢磨当年的那句话，并不知祁局促不安地面对着新的访客。

“父亲……”

太继位后一年便开始频频生病，太胞弟荣亲王李林甫以此为由，常常代为理政事，不足两年便被拜为摄政王，代皇帝理一切事务，先是将唯一的开国世袭藩王广平王李亨赶回南诏封地，又将李亨之女文华郡主李沁召至洛，住在李林甫近臣、陈国公韩氏府邸，与陈国公之女霁月郡主结为异姓妹，却遭受冷遇，在府中待遇与妾室无二。定海侯姬靖城手握兵权，却也日日如履薄冰，只因一个“忠”字当，李林甫又是先帝的儿之一，他不得不退让，保定海侯府安宁。

“不然你以为李沁怎么会至今昏迷不醒。”

“文华郡主……怎么样了。”

“本官听说过祁大人家世清白，这只是个见面礼，祁大人不必担心这不合大燕律法，”谢采看着祁把装着金银的小箱推回他面前，不由失笑，“还是说先前定海侯送了您不少好东西，这东西您已经看不上了。”

“可天策府没有人加官爵已经许久了。为军人，要建功立业，只有在战场上。如今是太平天下，你能救一次驾，却不能次次都救。好男儿要报国，可不是只有天策府一个途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