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苏只问这一句：“你是不是背着我问傅云宪拿过钱了？”同桌的两个老太已经不摸牌了，她们特别谨慎地盯着许苏，觉得这孩的神与往常大不一样，白上血丝满布，瘆得慌。

照旧目送佳人豪宅，照旧他自己没走，照旧跟艾达打了电话，吩咐老地方给大明星订一间房。这回他没有车了，孑然一人在数千亩的温榆金内更好掩藏，傅云宪的大奔近晚上十才回来，许苏躲在园里耐心候着。

他记得傅云宪说过多少回，这房有你一半，而这些年除了他许苏，也确实从来没人在这儿留下过。

旧风扇吱嘎吱嘎，屋里烟雾缭绕，灯上蒙着厚厚一层油灰，地上全是果壳与烟。

说的，一脑全倒来，“他床上功夫真好，我也算见识过不少，没有比得上的，要真睡过就离不开了，不可能是你这样。”

苏安娜大概没想到儿会在这个回来，稍稍吃了一惊，但仍没停下摆麻将牌的手，她说，回来得正好，去买早，问问你这些叔叔婶婶要什么，昨晚你妈手气好，请客！

凌晨时分，没有公没有地铁，许苏打了辆车，着司机师傅火急火燎地赶往棚区里的许家老宅，他像在园里被连起的一株野草，意识到园外那一亩三分的肮脏与泥泞，才是最圆满的归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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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年，他肆意地闹，拙劣地演，他瞧不起刑鸣爬床上位，看不上郑世嘉卖走红，他努力想证明什么，想守住什么，好像这段关系跟“情”这个字沾上边儿，就特别尚。

许苏被苏安娜狠撩了一个嘴，这才神志回归，静静把刀放了下来。他抬脸，茫然扫视一屋众人，他扭，冲母亲凄然一笑，“老太太，人把你儿当狗一样养着……咱们要脸行不行？”

“谁他妈再跟我妈赌，我死谁！”许苏跟疯了一样，不是样式，是真拿刀往人脸前比划，“我话只撂一遍，听明白的上，听不明白的我现在就死你——”

这么些年的混沌与暧昧，终究被傅云宪亲手拨开了。全他妈是狗。

许苏恍惚不过三五秒，旋即如释负重。

“拿过多少？”许苏浑发抖，倒不是大广众下被亲娘戳了脊梁骨，也说不上来是不是气的。他只是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，他在这努力填补，他妈在那边可劲亏空，这笔账算是怎么也还不清了。难怪傅云宪不屑看那账本，难怪他可以如此直截了当地说，我养着你。

到了家，意外地发现，所有人都还醒着。

许苏等了一夜，盼了一夜，早已倦得睁不开，可许家老宅里沸反盈天，一屋男男女女搓了一宿的麻将，此刻依然斗志昂，比打鸣的还勤快。

欠傅云宪的钱看来一时间真还不清了，尽白默人傻钱多，许苏也不能真就讹

一直等到凌晨四，夜渐白，许苏睛瞪得发胀，脖仰得发酸，才终于意识到，郑世嘉真的留下了。

十二很快过了，月落霜满天。

厅里地方小，摆下两张麻将桌之后，人与人肩接踵，基本走不动。五月尾端的天气，屋外凉，屋内闷，男的赤膊上阵，女的薄裙轻衫，许苏看见一个面目猥琐的半百老把手伸苏安娜的裙里，苏安娜枝颤咯咯直笑，而那男人的老婆正在另一牌桌上杀红了，手边一沓百元大钞，对此毫无知觉。

“你反了天了！”唯独苏安娜不怕发疯了的儿，小时候打惯了的，甭当着多少人的面，也下得去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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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两三百万总有的吧，拿了那么多次，哪儿记得。”苏安娜报少不报多，心安理得，“傅云宪说了，那三十万也是小钱，过两天让秘书直接给我送现金——”

“拿过一。”苏安娜嫌儿杵在边影响了自己摸牌，用肘弯搡他一下，“我拿他一钱怎么了，我养那么大的儿难白给他睡，我还没赖他害许家断绝孙呢！”

许苏一阵恶寒，不自觉地加了一脚油门，心说还是赶把人送到了吧，再耽搁片刻，什么位、都能跟你一一细数。

两桌搓麻的人同时惊叫一声，全站了起来。

许苏这会儿的想法很简单，郑世嘉若像上回那样大半夜地被撵来，到底是大明星，磕了碰了跟谁都不好代。但他没往里再想下去，郑世嘉自己有车有驾照，又何必他多此一举。

真脏。

苏安娜话音未落，许苏一抬手，“哗啦”一声就把麻将桌掀了。还不待这些嗜赌的街坊破大骂，他已经搡开挡的人，大步冲向厨房，回来时手里握着尖刀，一副与人同归于尽的架势。

许苏一动不动，问苏安娜：“你是不是背着我问傅云宪拿过钱了？”

“拿过吗？”苏安娜摸着牌，明摆着装傻，“早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