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三年的那个冬天，外国富克兰林什么人就任了mei国总统，像以前皇帝上位似的，大赦天下，一派祥和景象。

然而国内国共关系jin张，一个不留神儿就要打起来，国民党人多势众，an理说不输，可偏偏共党得人心，热爱打游击战，拉锯战扯到了现在也并没有什么结果。

虽说内讧还没起来，但日本人的炮响却要打进来了，稍往外一点的地方，哪里都是炮火连天，炸弹纷飞，一不留神儿，就要跟着这炸弹的声音见阎王。

那白se大鸟避着国共两党在上面“呜呜”地叫，一声也不变，大家听不chu所以然来，先开始还没当回事，可到后来，人们一听，就变了脸se，晓得这炸弹是要人命的，得赶jin躲起来才成。

这个冬天，没能让孟chun来学会什么，倒叫他一听这呜呜声便害怕起来，也把那共党的游击战似的本领学了十成十，不至于死在炸弹下，还活到了现在。

他原本四chu1躲藏，没个定数，前方无数条路，他也不知dao往哪儿走，就这样走走停停，离了战火纷飞的南京几百里远，兜兜转转，又来了生他养他的那个地儿。

不是什么好地方，正是那旧上海的舞女艳星齐聚，chui拉弹唱听小曲的百乐门。

说她好，她却唱了曲给外国人听，说她不好，可哪怕外面哀鸿遍野，这里面却仿佛什么都不知dao似的，还是那样的tiao，那样的唱，那样的……被人拾起抬走。

孟chun来躲在百乐门的柱子旁，听见里tou唱“夜上海，夜上海”的歌，抬yan去瞧那灯，这儿到底是好得很，灯红酒绿的，映在人的yan睛里，比那月亮都亮上几分。

可惜月亮那样漂亮，那样清亮，却照不亮一个十几岁孩子前方的路，照不着未来。

他蜷缩在黑暗的墙角里，听着那一声声“夜上海”的凄苦诉说，仿佛自己也能是那些衣香鬓影的少爷看客似的。

不好听，一点也不如陈清华唱得好听，这个女人都跑了调，还不如他和他娘学得那两嗓子音调，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爱听，他们的钱都是刮风来的吧。

孟chun来想，不切实际地想，要是有一天真能刮风来钱就好了，活不下去的人就能活下去了，可他毕竟已经十几岁了，只是想想，就觉着自己乃是异想天开，便忍不住笑了笑，不知讽刺谁似的。

这个地方，他yan睛里看见林林总总的灯，曾是他和他娘的容shen之所，如今天大地大，他娘的骨灰早不知dao随风散在哪儿，留下他一个孽zhong，竟然还活着。

这世间万般因果，真是叫人猜不透。

他想着想着，还是想起来陈清华，想起来她梳妆盒里的香粉味dao，想起来她梳妆时那把细巧的红木梳子，想起来她ca着嘴chun时的红艳，漂亮是漂亮，像鬼一样。

她那时候明明已经瘦的pi包骨了，不成样子，却还要登台唱那“夜上海”，上海的夜景的确是漂亮，如果不是冬天，如果没下雪，他可以夸得再实诚些。

他不懂，那夜上海到底有什么好唱，翻来覆去，不过是那两个词，总叫陈清华唱，也不觉得腻，他听了许久都腻得很，可那看客，一个比一个痴迷，不知年月。

后来他仿佛又懂了，他们听得不是夜上海，听得是那上海旧日的风华绝代与yin唱，但那些时光，从变成外国人租界的时候就已经一去不复返了。

外国人听不懂她唱什么，可是上海人吴侬ruan语都爱唱，就以为是一首好曲，可惜他们到底不明白夜上海漂亮在哪儿，也不清楚“夜上海”盼的是个什么愿景。

他们就像那醉生梦死的看客一样，人们都爱听，他们便也听，到底是不清不楚，浑浑噩噩。

就像陈清华给他起得名字，chun来，chun来，chun天来了就好了，在上海人yan里，夜上海，就等同于那chun天来了，短暂给过他们希望，在陈清华yan里，chun天来了那个人就要接她走，可惜陈清华是个贱命，等不着人来接她，自个儿便赴了黄泉路。

再后来，他想起来，他听陈清华说得最多的字不是卖笑yin唱，竟是“骨气”二字，他那时候还小得很，哪晓得什么骨气不骨气、跪与不跪的dao理，只知dao有钱就行，有命活下去就行。

所以他怎么也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