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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强塞了一段本不该属于他的命运。他有时候会想,如果他没有被领养,就安安静静在孤儿院长大然后离开,现在又会怎么样。他又看到了他曾误入的地下室处,上面还有把锈迹斑斑的锁。姓宋的疯男人就曾被关在里面,并且给了他那枚金属的徽章,而他故意葬送了疯男人最后求生的机会。他自己也说不清,他现在这样是不得已而为之,还是他在成长岁月里被人灌满了罪恶的思想,抑或是他从童年时期本就是恶的。厉觉俯下身用指尖摩挲了一下那把锁,又碰了碰一旁初初而开的娇嫩的小花。
彭烈接了一通电话,而后告诉厉觉,杨明被送去医院后抢救失败,已经身亡了。
厉觉轻轻嗯了一声,回过身一把抱住了彭烈。不似先前恶意的逗弄,只是孩子般想要索取爱意的样子,紧紧贴住人的胸膛,再无其他动作。
彭烈惊得手上一松,雨伞掉落到地上,他想弯腰去捡,但被人束缚着无法弯腰。
“少、少爷。”彭烈小声说,然后轻轻拍拍厉觉的后背示意他暂时松开一下。
厉觉没有松手,他只是抱着彭烈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不住地垂落,湿透两人的衣衫。“我恨这里。”他轻轻说:“我也想有一个普通的童年,我上学,写作业,踢足球,放风筝,回家和父亲钓钓鱼,跟母亲学做饭。可是我不能,我不想过现在这样的生活。这么多年来我只有身不由己,我救不了自己。”
“少爷怎么说起这些来了?”
“小烈,你跟他们不一样。你是我这么多年除了父亲外唯一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,如果不需要支撑天东,我想和你一起过点普通人的生活。”
彭烈有些动容,他同样轻声地说:“少爷,如果你愿意,你可以做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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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烈,我这段时间是不是太疯狂了?”厉觉又问。
彭烈皱眉:“是的。”
“我不是这样的。”
彭烈不知道,在他们离开天东的同时开出了另一辆车,不同的方向,载着不同的人。
阿风被从车上推下来的时候雨下得又大了些。他赤裸着一件衣物也没有,寒风吹得他无法控制地颤抖着。赤着脚踩在潮湿的路上,他茫然而漫无目的地缓慢地走,雨水很快将他淋得透彻,花白的发丝垂下黏在肩颈处,周身都是湿漉漉的,又苍白得不像常人。
那街道并不空旷,路人都撑着雨伞,匆匆忙忙来来往往,或去工作,或去享受工作带来的舒适的生活,这些人安详地生活在社会的集体中,体面,正常,不似他这般怪异,而马路另一侧越过栏杆则是宽广的河流。阿风抬起头,任雨水落在他的脸上,仿佛要冲刷他一身的屈辱与苦痛。他快要忘记自己已经阔别人间多少年了,而这个世界本来可以有多大。雨水冰冷,他走得缓慢而有些不稳,像一个迷茫懵懂的初生稚子,像一个冰雪堆积的空壳,五脏全无,只等待悄无声息地化去,更像一条滑溜溜的鱼,湿漉漉的,没有记忆,没有过去,甚至没有自我,不知道要去往何方。
阿风就那样走着,清瘦的身体展露在这热闹的市区里,本身全无杂念,清纯得如一张白纸,却被路过的人评价以最下流最肮脏的窃窃私语。他全然忘却了自己是谁,只记得厉觉先前在他耳边那一番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