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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更多的情绪让他难以分辨,他眼睛剧痛,陷在黑暗中有无穷无尽的恐惧袭来,他不得不向段小双服软,心中悔不当初,想着早该把段小双弄死。
“义父,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。”段小双轻轻开口,一边转动匕首,“反正是要死,不如死在我手上。”
他笑出声,想起来一个人,声音低了很多,手下的力气也随之减弱,“我不是第一次弑父了。”
叶丹阳抓住机会,朝他左肩推了一把,想要翻身逃脱,同时大叫一声:“救命!”
段小双手腕只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,叶丹阳抽搐着倒地,吐出一截血红的软肉,便呜呜啊啊地说不出来话。
他收回匕首,嫌恶地用叶丹阳的衣服擦拭上面的血液和唾液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,发觉那群流寇将要找来了,便说:“好了,你要是能跑就跑,我不杀你。”
段小双语调轻快,他说不清自己的愉悦从何而来,只是心里多年郁积的愤恨一瞬间消失了,令他浑身舒畅,他施施然站起来,跟在叶丹阳背后。
叶丹阳拖着一条断腿,又瞎又哑,不知道前方究竟是什么地方,他现在只剩一个念头,那就是逃,逃得越远越好。
身后逐渐没了声响,他不知道是段小双已经离开还是一直没有说话。
段小双往后看了一眼,他忽然不在乎流寇是否已经赶来,怨恨尽消之后,一切似乎都没有意义。他脚步很轻,步步紧逼,直接将叶丹阳逼到崖边,他停下脚步,故意弄出些声响。
一个正常人突然瞎了,必定会变得对声音极其敏感。
他道:“义父,前面是悬崖,不要再往前走了。”
此时此刻,叶丹阳怎会相信他?段小双越是如此说,他偏偏要继续往前,却不料真的一脚踩空,直直跌落了下去。
段小双顿了一顿,哑笑一声,“都说了前面是悬崖了。”
他站在崖边,低头看了一眼,已经看不到叶丹阳的影子,凸出的崖壁上挂着一片撕裂的沾血衣袖。
人在高处,段小双眼前忽然发黑,他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退,终于清醒过来。
他并不想死,也从未萌发死志,即便活着再难,他都想要活着。
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,路上一直在想要如何为这件事收尾,最后体力不支,倒在林中,和叶丹阳坠崖的地方相距甚远,他特地绕路而行避免将来怀疑到自己头上。
叶丹阳一死,掀起的腥风血雨可想而知,段小双既然可以预料,也必然能够接受。他被叶家问责,被绑到灵堂之下暴晒,他故意睁开眼直视日光,眼泪自始至终没有停过,嘴里还一刻不停地为自己陈情。
来吊唁的人都路过都要夸他一句忠孝,说他踹死亲爹时可是一滴泪都没有,
段小双内心狂笑不止,流露到脸上的却只有无穷无尽的伤心泪。
他没有瞎,而有人瞎了,他没死,死的另有其人。
天底下不会再有比这更畅快的事了,段小双强撑着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,伏低身子,用咳嗽掩饰唇边的笑声。
自那以后,段小双再没想起过叶丹阳,萦绕在梦里的鬼影也不再出现,一起消失的还有梅应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