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人！”

奇怪的是，话方一，祁玉成便知项文辞会如何作答，他跟着项文辞的话音在心底默：“那有劳了。我想修正途，已不愿再亡命之人，还请多多指教。”

项文辞因项卿的我行我素有些抱歉，勉了，祁玉成却开解：“我很敬佩二嫂，一介女，成为禄门死士本就不易，不远万里远嫁他乡只拜天地堂，不盼与家人夫君相守，只为一改世艰辛，许多人为须眉也未必能到。”

对此他该是习惯的，各自为战无传承可言的禄门本就人情淡薄，加之前些年战不休，门内弟四散，已没多少人了，剩下的弟也多是他父亲晚年新收的徒弟。父母相继离世，他与长来到祁家，是跟族中老人立了遗嘱才启程上路的，此生将为祁家誓死尽忠，不会再归。

项文辞哼笑一声，并不往心里去，“我虽是个陪嫁货，但和不同。”他转眸看着祁玉成，目光里的涵义分外复杂，“是为了禄门来的，我是为了我自己。”

项文辞行至他边，与他并肩，抬起看着檐下的一窝家燕，“没有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，但确实值得敬佩，父亲猝然离世，面对江湖上群狼环伺，她一力挡下各大门派的兼并，保住了禄门。虽说如今没太多选择，但她也是真心决意助你祁家才嫁过来的，她哪怕不祁二公，仍然会在他仕后，面对波诡云谲时保护好他，你尽可放心。”

项文辞持剑转，舞了两下，也不回地往自己的厢房走去，“桑木，好剑。”

祁玉成客完正打算离开，被项文辞叫住了，“玉成兄，我现下就有需要，替我谋把剑可好？”

项卿面上无一丝笑意，本也不是温婉可亲的，此时板着脸一侠骨浑然，重重地摔上门，将项文辞锁在了门外。

祁玉成朝门外喊了一声，祁封颠颠推门而，“少爷。”

祁玉成一时没能从他习惯的亲近中回神，又被促了一遍才带着他往西院去，尽着东主的礼节，一间间屋舍逐一介绍。

“西院由我主理，当自己家便好，有什么需要只跟我提。”

祁玉成不知这两句话究竟有何特别，他内心竟不由自主泛起一甘涩混杂的滋味。他勉力压下重的不解，将腰间的木剑解下抛于项文辞手中，“先将就用吧。”

“去山下请人些陵州菜，给二嫂和项文辞一人送一桌他们各自屋里去。都跟我这儿辟谷修仙呢！”祁玉成面不豫，祁封忙避开风，应声办事去了。

项文辞似乎没在听，也不太在意，如同故地重游般，间或带着追思蓄念，只偶尔应声。

项文辞差被亲撞塌了鼻，长叹气，等了片刻，见屋内没什么动静，便沿着抄手回廊往外转悠，家仆弟见到他，都只是恭敬地退到一旁看着鞋尖，无人与他搭话。

“文辞别跟了，回屋休息吧，一路上舟车劳顿辛苦了。”项卿轻车熟路穿过垂门，往东边院落去，未贴着窗、帐舞瑞兽的新房，而是推开了隔的客房门，“或是找你玉成哥哥玩儿去，别来惹我。”

祁玉成恍惚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，有句话未经思考便脱而，“禄门功法至刚，与一般的剑可谓枘凿冰炭，你若等得，我托人给你铸把上好的。”

项文辞向祁司衡揖了揖，转急急追，缀在项卿后穿过长廊。他容关切，却知言语的安抚此时无力又无奈。

但一向独来独往的项文辞在祁家一个人走走，倒不合时宜地觉得有些孤独。正想着心事，忽然被轻碰了下肩膀，祁玉成神鬼没，步似踏雪，轻巧落在回廊边，冲他笑了笑。

项文辞似是思索了一番，“兼而有之。”他拍拍祁玉成的肩膀，又恢复了淡泊恣意的仪态，“走吧，先不说这些，玉成兄，去看看我今后宿在何？”

祁玉成怔然一瞬，而后不确信：“你想跟着我们谋一份前程？还是想学内门的经世之略或是修外门的无上剑？”

回到房里，祁玉成坐在书案旁，嗅着青缠枝香炉里的安神香，足足愣神了两刻钟，日渐西斜，余晖透窗格，排布雅致的内室被染成柑，他才转端详起嵌柜上两柄未开刃的宝剑。

“有禄门护卫，自然放心。”祁玉成调笑说，“那你呢？也跟着嫁给我二哥？”

人丁寥落的禄门如今年轻弟尽数作为陪嫁远赴郢州，或许寻求祁琛的庇护，有了一个涉儿媳家辖地的理由，位极人臣的祁丞相真有足够的能力推行变法，救济劳苦的陵州百姓，若有余力，或许可以协助项家重振门。

门去，只余下镂金云缎霞帔翻飞的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