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在国外定居，把国内的联系断的一二净。如果不是这次彭继华因为生意的事儿恰好知他在这儿，那天彭继华吃完早餐离开时留给他的背影，应该是他们这生最后一次见面。

治疗癌症需要大笔的钱，他的钱怎么来的家和他心知肚明，他不舍得，家也不迫他，光自己的积蓄，能治就治，不治就拉倒。他像在国内一样系着围裙，清晰地记得他喜吃的和忌的，咳嗽时背过去，凛冬也冒雪给他装饰圣诞树。他从不喊家的名字，也是像在国内那样喊他家。家多数时间沉默寡言，听到他喊自己了会快步走过去，姿态里还透着一些恭敬，仿佛他还是他的主人，尽他已经什么都不再支付他，包括他后期癌变躺在床上时，他轻轻喊他家，他还会动着手指抹掉他尾的泪。

应该是被彭继华发现了，自那以后彭继华就不常来了。他知两个人之间该断了，便收拾东西离开。离开时家跟着他。他说你要什么报酬，家看着他不说话，他突然就笑了，一直笑，一直笑，笑的泪都来了，然后说走吧。

如果没和家偷情会怎么样？如果家侵犯他的当晚他拒绝了会怎么样？如果他一直跟着彭继华会怎么样？如果家没有离世会怎么样？他不知也说不清楚的，只知圣诞树装饰完的那晚，他听到家的心声，映着窗外的烟，一响，又一响。

他，主动替他解决麻烦，彭继华当然乐意给他钱。

他躺在彭继华的怀里，手放在他的心上，彭继华说摸到什么了。他摇摇，说什么都没有摸到。彭继华笑他瞎讲，摁着他的手要往下压，他收回手。

家死的时候是第六年，恰好是他们来外国定居的第三年。

和彭继华断了的第四年，他来到国外定居。彭继华给他很多钱，很多很多钱，这些钱足够他带一个信得过的人远离这片土地。他带的人是他和彭继华搞在一起时，因为彭继华命令而对他事无细的家。每次彭继华喝醉酒等不及或者心大意，让其他人有窥视的机会，他知家一定在。他能透过那窄细的门看到他绷的脚趾，通过一孔可知全豹他是怎样难堪的姿势。彭继华说背叛，细究下来的确有这回事，在第三年，彭继华跟着他的妻回老家，偌大的别墅就他自己，还有因为命令而留下来照顾他的家。他和家沉默地吃了饺，他便上床休息，睡意朦胧间到有人他的脚指，他醒了，但他没有动，对方便一路向上，在那张他经常和彭继华的床上捂住他的嘴。他哭了没有他忘记了，黑夜太黑了，是彭继华还是家都不重要了。他们混的度过了两天，他本是彭继华的金屋藏，如今男主人不在，金屋在，他依然是。

后来彭继华回来了，他们像日常那般相，但一个屋檐下三个人，应付完彭继华再面对家，他实在太过疲惫。家似乎也倦了，他比彭继华小两岁，力比他还旺盛，甚至敢潜到两人在床上熟睡时的卧室，将他拖来。

彭继华刚来时看了一圈，似乎在找他熟悉的、认识的人，他的笑收了些，说他死了。

死了？彭继华意料之外，但转念一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，就像问了个空气似的不再关心了。

他不像他的主人话多，会动脑哄人开心的，也不会和他发脾气。他不想自己一个人，最终要崩溃大哭要转国治疗，家住他的手，拒绝了。光又能怎么样呢，他再攀附另一个人从三百块开始吗，不是那么好运的，家比他年长，见的比他多，临终时只说这三年是我偷来的，现在你自由了。

癌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