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守边关，后金鞑怎敢如此猖狂！”迎祥久闻贺承悭之名，也是满心的倾慕敬重，只是一介莽夫，心是七窍通六窍，是笔直不打弯，忽又面疑，“只是听闻贺将军受牒于市，整整剐了三日，剐足三千三百刀方才咽气，而贺家遑论老少满门抄斩，连个厨娘匠都没能幸免，唯一的儿更是在东厂大狱中百经折磨而死，寇……贺公又是如何避过了厂卫的目？”

“魏阉手下人无数，尤以叶千琅武功最，为人也最是狠戾无情，如若能在这大漠边地断去魏阉一臂，日后要诛阉党必是事半功倍。”陈谦了，轻捋长须，若有所思，“只是狼这动，凶婪至极，绝难缠。投之以，求之以骨，不将猎啃殆尽绝不知餍，寇公从他手中将人抢来，他定然不依不饶，非死不休。”

“临川仍不喜以暴制暴，以杀止杀，但明知此行是飞蛾趋火螳臂当车，这囚也不得不劫，这人也不能不救。外有敌，内有阉患，若再容左师这样的好官、谏臣平白受戮，岂非要叫普天下的侠义之士心寒？”这双眸于荧荧烛火之下清清皎皎潋滟生光，神态虽不复当年稚气，却依旧不糅一丝垢秽，只怕这些话又撕开对方那一隐秘的旧伤，便岔话：“大哥，临川此行除了护送两位小公，其实另有一桩要事在——”

“你养好，我慢慢说给你听。”

“合着临川一日过错便遗臭万年了，大哥总不忘拿来取笑。”鹿临川骨碌一下爬上了床，“我这就睡了，你想待着就待着吧。”

“大哥，”鹿临川反握住对方的手，贴于面颊，轻轻蹭上的薄茧，“这些年你孤一人落漠北，到底过得什么日？”

叶指挥使助纣为本是国仇，而诸多弟兄折在了锦衣卫手下又添家恨，四渎八盟早恨透了叶千琅，人人都想寝其，啖其。迎祥方才还表现敌意，这下已是仇怨尽释，不忿全消：“若寇公真杀得了叶千琅，便是四渎八盟的大恩人，但凡今后有用得着的地方，某万死不辞！”

他是文探，又非武状元，骨本就比不得一般武林人士，鹿临川被单小虎折辱了好些日，实是还不如死在叶千琅手里来得痛快，才说了这么一会儿话，他已累得上下直起冲突，寇边城瞧他这副瞌睡猫的模样，便笑：“我记得那年你八岁，死活背不熟《齐论》，鹿叔叔罚你在廊下站了一宿，我早起见你，也是现在这般模样。”

“不早不早！”心直也快，迎祥声笑起，“某又岂是贪权慕贵之人，四渎八盟只为诛魏阉、清君侧，倘真能斩去魏阉一臂，奉你为首也是应当应分的！”

“此事话长，下最要的是在锦衣卫之前将左先生的两位公找到。”寇边城面沉凉得犹如寒天里的一弯月，教人仰之弥，越望越远，实是参不破他心中所想。

鹿临川蓦地打住话音，静了片刻，见寇边城并不打算问他后话，自个儿倒羞愧起来：“临川非是不信大哥，只是这事系甚大，左师临终前再三叮嘱不可于第二人知……你不会怪我罢？”

鹿临川抢白：“是家父托人打，找了一个死囚将大哥从东厂大狱中替了来——”

寇边城柔声：“我只是想到，你自幼识经礼佛，温和，而今却能不顾自己安危，以试险，实是长大了不少。”

“你不想说，我便不问。”寇边城的声音是难以尽述的柔醇，竟令人闻之醉，伸手摸了摸鹿临川的额，蹙眉，“你带着烧，明天得请个大夫来瞧瞧。”

“任英魂失于荒野，忠骨埋于大漠，不能为诸位义士从厚棺殓是寇某之过。”寇边城转面向东方，敛容，“今日寇边城在此立誓，必将亲手取下叶千琅的首级，以祭诸位英雄的在天之灵。”

几个人又说了好些会儿的话，屋时已是夜天，冷月如钩。

说的是半气不气的玩笑话，他虽闭上睛，却忍不住漏一丝儿来使劲地瞟着边人——却见寇边城面带三分浅笑，虽不言语却始终脉脉望着自己，心里好一阵惬意温，嘴上却故意：“这位兄台，你这直溜溜地盯着我不放，到底有何见教？”

“阉党祸国，人人得而诛之。何况这脑袋还好好长在叶千琅的脖上，”寇边城浅笑，“兄未免太客气了些。”

“所以我不打算逃，也不打算避，”寇边城微微一笑，语声若磬钟带力，自有一番从容气度，“所谓香饵钓大鱼，我便光明正大引他网。”

鹿临川已是倦得极了，却仍如小时候那般拽

鹿临川见他气定神闲，心中自然无限信任与喜，只是想到这一路一如被鹰撵着跑的兔也似，不免悲从中来，叹气：“叶千琅委实难缠，劫囚的义士死伤过半，余下的也都是残兵败将，哪里是他的对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