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就受重伤的青年又因御血之术而重重咳声，被侍卫扶稳才堪堪站住。

侍卫自然明白他的意思，一时间悲从心起，竟也顾不得其他，没有接剑，跪下便恳求：“殿下……”

叶昫几乎是瞬间明白了林煜的意思，撑着站起来，却只能蹒跚扶着草木前行，看着那人的背影越来越远，消失在雾里。

“皇兄他不会放过我，你何必搭上自己的命。”

没人能从玉陵中活着去。

“……给我好好活着。”林煜冷然说完这后半句，转便走。

工匠之后，又是叛臣贼，后来竟是忠直言惹得圣意不快的老臣，到最后人人自危，没有谁再敢忤逆皇帝，送去的则是举国献上来的少年。

除了这声，也说不别的来。

话音未落，他手中剑直直刺向叶昫跪着的膝弯，剧痛让青年额角青暴涨，冷汗直，仍是撑着没有倒下去。

那青年蹙眉想了想，从侍卫腰间那把沉重的乌铁剑，剑刃划过小臂，鲜红的血狰狞现来。兵刃染血，在青年的目光下泠泠地震颤，响动声回在满山青璧中。

亡，日夜兼程，却被禁卫军到了绝境。

妖气得噬人。

他生就一双圆杏，瞳又清浅，下这样虚弱，那双朦朦胧胧隔了云的半月一般。可他嘴削薄苍白，躯如竹，又是个锋利模样。

他的哥哥林棯登基已经三年，叶昫竟还称呼自己为“皇”，端然大逆不。

林煜心中苦涩，他这时候竟还下意识地称那人为兄长。

他不愿相信自小到大都温柔和煦的兄长竟能昏聩至此，可如今也算切尝过，刀尖割在心，才敢相信是真的疼。

没人能算得明白这几年来那荒山上死了多少人。

“自然是二皇殿下。”

他看着跪在前久久不愿离去的人，静默半晌，问：“你当我是谁？”

天怎能容许另一个着皇家血脉的人活着。更何况京城已然传着歌谣，讥讽当今皇帝是弑父的罪人，多年镇守边关结界的二皇才是真命天，迟早能拯救黎民百姓脱离苦海。

他回望了望山下，京城的烟云袅袅，锁着满城人的敢怒不敢言。

他奉命回京，还未来得及见到皇帝一面，便被寻了个散布妖言，惑众谋反的由关押了起来。

他在关外时便隐隐听闻新帝纵情享乐，不问民生，百姓苦于生计，民间盗匪横行，饿殍遍野。若只是这样便罢了，每年的祭祀大典更是有无数孩无端惨死，如今是怨声载。

他扶起那个护了自己一路的侍卫，这人名为叶昫，是他在军中的副将，了侍卫装扮又上下打着，冒着死罪将他从中救。一路同他隐姓埋名，宿雪眠霜，吃了不少苦。如今他们被到玉陵，是天意要他葬于此，他自然不肯再拖累这等忠心之士。

即便那人只想要他死。

“好。”他淡淡笑了笑：“我命你下山去……”

自玉陵建成以来，已有上千个少年少女葬于此，只因为帝王谕旨里那句虚无缥缈的“天佑”。新帝登基方三年，死在他手上的冤魂都不亚于边关的一场战役。修筑玉陵累死的劳工本就不计其数，后来玉陵已成，帝王竟命禁卫军封锁了玉陵的每个，活活将其余工匠都烧死在其中，自那之后，栖梧岭参天的古木只余枯朽残枝，经年的愁云不散，鬼气森森。只那玉陵的碧玉石墙竟还莹莹，完好得叫人觉得诡异，远看像是盘踞于荒山上妖冶的一抹剧毒青蛇。

他把剑还给侍卫，淡淡：“承蒙大恩，无以为报，你我就此分别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