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仍然如旧时无二，一一个严相，亲切地唤我对答朝事。

我却再也睡不着了。

昏倒前，依稀看到了王上从殿里来，快步走向我。

我痛苦地着，从梦中惊坐而起。一时神恍惚，心颤痛。前后背全是汗涔涔地一片，亵衣贴在上，早已洇透了。

我脸上微微一僵，但也立即附和：“世上又要多一位枭主了。”无人注意到我着茶杯的手都在抖。

我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去的。

分明是喜气洋洋的日，我却只穿了一清浅颜的衣衫，脸上也笑不大来。王上特意唤我过去，拍了拍我的肩，说了两句不疼不的安话。无非是在梁国为质多年，我辛苦了云云。

我们举国腾，笙歌不断。

各国都像看好戏一般，期待着梁国被哪路敌吞并。然而好景不长，三个月后，自梁国传来消息——

我们的兵力远远不及。没有几天，梁军就到了都城邯郸。

当初找到的尸首，并不是他。

两情绪来回折磨着我。

隋风未死。

我听后寒从胆生。

王上于我，亦兄亦父。我因着聪明机灵被他看上，自小养在他边。他早早封我为“武安侯”，对我寄予厚望。“玉”这表字，也是他为我取的。说我有金玉之，又有灵璧之貌。

邻国使者告诉我，邺城素缟悬，丧幡随可见。嫡长隋风薨逝，梁王一夜之间白了。没有一个月，梁王也缠绵病榻。

终于，在我寝难安的第三个冬天，隋风率二十万梁国大军，压到了赵国边境。

我跪在殿外，已经两日不吃不喝，为自己的刺杀失败而忏悔，却又为隋风没死，而暗自狂喜。

自从知隋风没死，两年来，我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。总猜测着隋风何时来索我的命。

我的国家赵国……正位于梁国以北。

……

那件事以后，一切又恢复寻常。朝会时，我生怕遭到训斥，便总悄悄觑视着王上的神，但并未发现任何异常。

睁开睛的时候，婢女告诉我，我已经躺了两天。

仆人们闻声涌来，又是替我汗，又是递茶——我频繁梦魇，连他们都习惯了。

小国派了无数刺客前往。我该到庆幸——只有我成功了。

梁国的兵势如破竹，连攻我们四座要城。

消息很快传到了王上耳中，他当廷斥责我办事不力。他越说，越气，最后要我跪在昭德殿外反省三日。

却不是来扶我，而是重重掴了我一掌。

他对我向来温和，连声斥责都少有，更遑论打我、罚我。当怒斥、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地谢罪，那是一次。

“早听闻，武安侯严玉是了名的神童，当时就有人说后生可畏。果然、果然！”他忽神一变，恍然大悟，“啊，在下失礼！如今是严丞相了！可喜可贺！”

就这样郁结成疾，我昏倒了。

隋风来了。

待他们退下去，寝居又恢复了前夜的阒然。虫鸣依稀耳，晚风钻半启的轩窗，拂动着幔帐与床昏烛的光火。白墙上，一片光影柔和。

我战战兢兢，两年转而过。

其他公年龄太小，难当大任。

而梁国却是截然相反。

梦里，隋风温和的笑靥转瞬便化为恶鬼罗刹的獠牙。利齿撕咬着我，啃噬着我的心脏。耳畔是轰隆隆的雷声，隋风发覆面，就在狂风里站着，问我为何杀他、背叛他！

就这样，我的每况愈下，像飘摇的枯叶，不知何时就要凋零。

只是我渐渐察觉到，有些政事他开始绕开我，只传太尉和相前去商议。我猜，或许与我刺杀隋风失败一事有关。

迹”不胫而走。我不仅是赵国的英雄，还成了六国的英雄。毕竟梁国国力较为雄厚，周遭小国苦其已久。

连邻国的使者都来了，对我一顿阿谀夸赞：

他不仅没死，还整个人心大变，残暴不仁。据说杀尽了雁林周遭的护卫，不知和那块林是什么仇什么怨。不久，他便整兵北征。

“严相听说了么？太风如今即位称王，频频兵北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