瞬息之间，似有什么东西在我脑中轰然坍塌了，碎石尘埃将我掩埋，几乎令我不能呼。我咙滞涩得很，本发不什么声音，只是轻声地嗫嚅：

相公叔岑将竹简合上，已经有些无奈地：“王上，您还需多多静养，不可劳……”

就在我以为我们要完了的时候，一杆长的狼牙箭自远迸而来，直扎了隋永安那匹骏的。隋永安登时失了平衡，怒骂一声后，跌下了。

他虚力地靠在銮椅上，望向殿门的墨玉麒麟兽，脸苍白如绢。可他握着我的手却格外用力，一直将那枚玉扳指在我手中了，才松开。

“哥哥是前朝太的血脉。这枚扳指，理该是你的……原本就不到先父，更，更不到我……”

赵瑜的光极为澄净，侧过定定地看着我。像一束柔和的光，将我心底的暗映衬得极为不堪。

半晌

“其实我一直都知，你是我的哥哥。”

“救太——！！”

脱去了昔日的青稚，那面孔危险又狰狞。

“玉哥哥。”他拉住我的手，将我手掌抻平，“瑞赵欠你一个王冕。”

恍惚中，还以为自己到了另一个囚笼。

我只不过是将他父亲施加给我的恶行，还诸其而已。曾以为我会同当年刺杀隋风未果一般，夜夜梦魇，不能眠。可乎意料的，我每夜都睡得很沉。

……

赵瑜又一次，在他的相念奏疏时，吐了来。

我大惊之下，竟发觉右手酸麻无比，渐渐失去了引缰握剑的力。想来是箭淬了捕兽用的麻药。

想必是相公叔岑发觉赵王的尸首秘密境，便提前派人埋伏在这里，准备接应。

赵瑜清瘦的拇指，上了他先父那枚沉重的玉扳指。他的每况愈下……这还要归功于我找来的巫医。

只余赵瑜痛苦的呕吐声在回着，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来。

我垂着睛，面沉静。我知公叔岑一直在盯着我看，但那又如何呢？他不是没有怀疑过，只是没找到切实的证据而已。

在看到公叔岑拨开人群，向我微笑的那一刻，不知为何，我心一阵惊悸。

隋永安那匹骏乘风破雪而来，愈发趋近！他自腰间取下长的麻绳，用一般的手法，将麻绳朝我的掷来。我的当即被住了脖颈，受到拖拽后儿一个猛地趔趄，我和赵瑜霎时下去。

仲，冰雪消。

我将在此，熬到油尽灯枯，最终困死一生。

“传巫医……”

我们相顾无言，许久之后，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：

“我们是同一个娘。先父原想将娘赐死，但他看到一直啼哭的我，终是于心不忍。娘在一次梦魇之中，不慎说漏嘴。次日我便问她，她将一切都告诉了我。”

他的言语非常平静，以至于将那玉扳指搁到我手上时，我险些以为自己了。

北面传来了赵国骑兵的号角与呼喊，轰隆隆的蹄声响彻云霄。

起初我在良心边缘挣扎，可后来的一个夜里，我忽然便同自己和解了。

一名瘦劲少年手持银枪，背着一把大梢弓，跨着骏劈开队伍，径直杀将来。

一时，殿里静了。

我们被涌上来的赵国骑兵接大营，而后又几经辗转，终于回到了邯郸。

殿中只剩我和赵瑜兄弟二人。

……

赵王大行，国丧。

话毕，他的歪歪斜斜垂了下去，像是断了骨一般无力。

“在邺城时，你不要怪隋永安。他不过是用箭中了我，毒……毒却是我自己服的。那本不是什么厉害的毒，只是想吓一吓你，让你……临危受命。岂料，岂料我的似乎不太好……竟是受不住这小小的一粒丹药……”

须臾，赵瑜终于勉支起了，“左相留下，其他人……暂避。寡人有话……”

“娘……在先父参悟天地的行里……洒扫，先父不准她那行半步……我会将她请来，为你，公证……”

漫天风雪之中，少年的五官渐渐明晰，那是隋永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