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：“林大哥，魏老伯，且随我来。”

学堂正门靠东的角落里，有一处石像，是陵阳城刚落成那年同村口的界石一同铸的，风雨中伫立了不知多少个春秋。孔圣人一手执卷，一手抚须，慈眉善目。虽年久失修，却因傅云舒时常清理，而并不显破败，石像底座旁碎石环绕，连落叶都被清扫得干干净净。

傅云舒一掀衣摆，面朝石像，在那碎石堆上跪了下来。

林语拿着戒尺最后赶来，原本以为自己要挨揍，满腔的委屈愤懑，只待傅云舒开口一问，便一股脑儿地质问出来，岂料见到此等场景，倒是一愣：“先生？”

傅云舒偏过头来，直视林语双眼：“小语，我不知你为何会对我存了此种心思。你年纪尚小，许多事还未明白，于情爱一事更是懵懂，但无论如何，让你误入歧途，是我师德有亏。”

他接过戒尺，双手托举至头顶：“圣人在上，师德有亏者脊杖三十，有劳老先生代为责罚。”

魏老叹了口气。

他当了几十年先生，自然知道先生与学生之间，最忌讳的便是此事。也自然知道，傅云舒此番，是要彻底打消林语这些多余的念头。可是这方式太过决绝，伤人伤己，正欲开口规劝，林语率先控制不住了：“什么误入歧途师德有亏？先生，我说心悦你你便要自罚脊杖，这是什么道理？你若不喜欢我，为何不舍得朝我动手？你是不喜欢我，还是不喜欢我是你学生的身份？我今日话都已经说了，便再无收回的余地，我就是心悦你！”

傅云舒不欲多言，只平静地回视他：“那便再多加十杖。”

林语愣在了原地，他的一番质问就像打在了棉花上，没有得到丝毫回应。先生看他的眼神此刻没有半分往日的笑意，只有一片死海般的平静，他咬着牙赌气道：“先生，傅云舒！我心悦你，想要娶你！”

“很好，再加十杖，”傅云舒点了点头，依旧无波无澜，“还有吗？”

“先生！唔……”

林父方才一直在沉默，此刻眼见着自家混小子闯祸闯得没了边儿，急忙将人制住，捂住嘴巴。傅云舒懒得再多说一句，只想此刻这闹剧快些结束，直接道：“五十杖，老伯，动手罢。”

魏老最是了解傅云舒这性子，知道他看起来温和随意，可内里也是个倔种，若真执拗起来，八头驴都拉不回来。此刻满腔的劝慰全都咽回了肚子，生怕自己多说一句，傅云舒便给自己加刑加死。他掂了掂戒尺，心里是万般舍不得，可最终还是高高扬起手。

一声戒尺重击在皮肉上的闷响，傅云舒向前扑了一下，可很快就稳住了身形，他咬着牙，低声报数：“一。”

紧接着，又是一道凌厉风声。

魏老先生不愧是学生们公认的“打手”，一手戒尺挥舞得是炉火纯青，为了缩短傅云舒痛苦的时间，他打得极快，漆黑戒尺一下下抽在那单薄的背脊上，那身影却除了第一下后，便始终跪得笔直，不肯有半分歪斜，报数的声音也依旧平稳，平稳得不带任何感情。

林父是第一个离开的——自家的活驴肖想谪仙般的小傅先生，害得小傅先生挨了打，此事怎么想怎么不占理，脸上挂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