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少爷在小洋楼醒来的第一个早上还算愉快，丈夫瞧着是个温柔安静的，大抵就像是以前的儒生吧。昨晚本想试探一下，没想到丈夫竟真的翻起来去了客卧，临走前只嘱咐要他安心，睡个好觉。

其实若是这么一直相敬如宾下去也不错，等日久了再求求丈夫把父母接过来，不叫他们再受折磨，他就算把剩下的余生都耗在这儿也算值当了——就当多了个搭伙过日的伴儿。

晃去满脑袋的昏沉，小少爷如今也要真的为未来打算了，哪怕他以前从未想过如此过活。

沉默地走去，又被里边等待的妇女拉着问了一些话，小少爷脑袋发昏，本能地想逃，又说不个理由来。

在燥柔的大床上独自眠，他依稀梦见半月前告别的同学，是个金发碧的漂亮姑娘——临别前他对她说：“我很快就回来。”于是他坐上回国的飞机，却就此永远留在了混、新旧织与此同时又生机发的故土。

……

吃过昨晚指名姓要的餐后，丈夫才慢悠悠把手里的书放下，说要带着小少爷门办事，顺便置办东西。坐在车上，丈夫一路向他介绍城中事务，听的他昏昏睡，待到车门打开被人牵来站定，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扇窄门前，门侧的牌用白漆刷了，上书《xx街居委办事》。

《婚姻法》早在前几年就实施了的，当下的小年轻很是衷于去扯个证，为着证明自己已经是新时代的新青年了。

这下终于真切了，不过没什么欣喜的觉。

白底黑字的三个大字，几乎要把小少爷钉在原地。此后自己的一生都要和旁的陌生人捆绑在一起了，无论是普世层面的——还是法律层面的。

接到手上一看，绿绿的边框，中间盖了一个xx章，红印泥被重重砸在上面，就给这么一张轻飘飘的纸赋予了法律意义。

对于认可这一的小少爷来说，这无疑才是最恐怖的。被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和被一抬小轿夜抬府于他而言并无太多区别，反而有些像过家家酒，透一玩笑似的荒诞与不真实。

结婚证。

躯站在女人面前，灵魂却仿佛了窍，小少爷迷茫地瞧着那个呆滞的、如木偶般的自己，不知在谁的引导和控下，断断续续地说着自愿、是……相？……

小少爷勉支起一个笑，总也不好在外边拂丈夫的面，匆匆将那张纸给对方，不愿意再给一神，“不、不是还要置办、东西吗？”

女人看着很是练，藏蓝的制服，臂上环着鲜红的袖标，问完将垂在前的两条麻辫利落一甩，转了一个小门。再走来时，手上拿了薄薄两张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