逝去的人永生在了世间那一寸寸蚀骨的思念里。

后来他也背不动了。

“但人真正的死亡，是世界上再也无人知他曾存在过的时候。”季柏衍说，“那位先生永远活在了老师傅的心里，是另一重生。”

他们以为可能会见到师傅的人，结果只看到一个挂在墙上的黑白相框，黑白照片也能看来是位很俊的青年。

不知怎的，季祈觉得他和季柏衍的关系老师傅已经猜到了，就像他们一下就猜到墙上照片里的那位青年与老师傅的关系一样。

佛前相逢便是缘，他们没有拒绝，跟着一起去了。

季祈没再拒绝，由着季柏衍背着，再和老师傅了别。

老师傅说这些话的时候，习惯地摸着手上的佛串，想必那上面也刻着他人的名字。

或许数年前，纪芸和季义申也曾一起拜访过这里，一同习得了此品。

季祈沉默了不知多久才说：“我们以后常去看看老师傅吧。”

季柏衍要求刻了个“祈”字，季祈也麻烦刻了个“衍”字。

开车回家的路上，季祈的心情有些沉重。

老师傅也没挽留，他把他们送到了门下山石阶那里。

这串手链承载着他们之前不怎么好的回忆，再加上有些旧了，放在平日里搭季柏衍的西装革履，怎么都有违和。季祈之前就觉着该给他换个新的了。

老师傅招待他们的午饭中，竟有香蕉饺，这让季祈很是惊讶。

有些，就像这佛珠，不会随着时间而衰败，反倒愈久愈烈，光泽永驻。

可季祈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，“我知了，我们今天去趟附近的普陀山吧，那的普陀寺听说可以求佛珠，然后我给你换条新手链。”

他以前问过母亲，纪芸有说过是从别人那学来的。如今才知，原来是师从普陀山的这间小瓦房。老师傅说，被他请来吃饭的山客里，很多都很钟意这吃，还向他问了法。

吃过饭后，季祈和季柏衍也不好久留多麻烦老师傅，便提要回去了。

终于拿到刻的佛珠，付了香火钱，他们到佛前拜拜，麻烦主持开个光，而后至特定区域串起了佛珠。

“今年是他走的第二十年，癌症晚期，没得救。平日里跑得比我还快，比我还能扛重的人，一下瘦得只剩骨。”老师傅没有避讳，可能也是时间之久让他能够云淡风轻地提起，用几句话概论其中的苦与酸，但只有老师傅知，这二十年来他是怎么独自走过的。

你准备些东西……很惊喜你给我的这些，可我现在都没法给你什么。”

“可现在我又有害怕了，害怕死亡，害怕分别。”

之前那串晶手链经年磨损，早已失了光泽，季祈牵起季柏衍的手，拨动把玩起上面的珠。

佛珠呈铜木泽，像是在诉说着沉稳而静谧的。

负责刻字的师傅是个六旬老，发已经都白了，着个金丝边老镜。他的手上也着串佛珠，但在岁月的洗礼下，更加泽明亮。

慕名来的人多，每天刻字数都是限量的，且需要排队，虔诚者自是有耐心等待。

“你们若是喜，我也可以把大致法告诉你们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之前我也不让他背来着……”说着老师傅就陷了回忆，一脸遗憾。

季祈丈量着季柏衍的手围，挑好佛珠数量，动手串了起来。

他们准备下山的时候遇到了要回家午休的刻字师傅，随意聊了两句，老师傅便请他们去家里客。

因为季祈的脚之前扭伤还没好全，季柏衍想背他下山，毕竟下山太容易重复崴脚。季祈碍于现在人多，有犹豫。

有些直觉，他们共通。

谁知老师傅还在后面看他们——

“我以前其实有过不如一了百了的念，那也是解脱。”季柏衍微微握了季祈的手。

“在想死亡，”季祈望向窗外，是不停向后闪过的树，“有时候离我们很远，有时候又觉得很近。”

普陀寺可以求佛珠提供刻字服务，然后自己动手串成手链，很多人都慕名而来。

季柏衍知他哥又要多想了，“哥，你不用觉得愧疚，在我这，你只接受就可以，这是我本该的。”

季柏衍看他的不对劲，空手去牵他，大拇指轻轻挲着，是无声的安。

普陀寺和昨晚去的寺庙不一样，昨晚去的就一小间，供村里的人去拜拜祈福用的，普陀寺离他们这还有段距离，得开车过去，是有很多和尚住着的寺庙，更大些。

老师傅领会了哈哈笑：“所以说，世间的所有相遇都是有因果的。”

季柏衍静静地听着。

“想什么呢。”

因与果，报与应，相遇生，相遇灭。

“老师傅，其实这个我母亲以前就经常给我吃过。”

“要背就让他背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