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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四。凡人(耳光,竹板子s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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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嘉刚刚从台中chu来,长冠高高翘着,袖摆长长的,垂到膝下。王昙同样是褒衣博带,却连里衫都没有穿,瘦楞楞的肩膀louchu一半,自脖颈至脸颊,都火烧似的红。其时已近暮夏,晨风chui拂,chui得王嘉shen上的冠带衣衫都微微摆动,王昙轻轻打了个哆嗦,jin盯着长兄的面孔,十指抖颤,屈膝跪在地上。

王嘉慢慢地将他披散的tou发拢至耳后,随即劈手给了他一记耳光。

王昙被打得shen子一歪,再直起shen时,连手脚也颤抖起来。他shen上发着酒意,也带着药劲,只觉得后背汗津津的,一片冰凉。寒食散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,王嘉怎会闻不chu来?他实在气得一句话也不想说,半晌,只是寒着脸命令下人:

“去拿一条板子来,就在这里打他二十。”

穿堂下人来人往,王昙正游dang在一条向东进后院的主dao上,家人bu曲避无可避,又不敢越过世子,擅自行动,只得驻足等待,聚到三五人上,下人已经迅速地拖来一条板子。王昙shen上的药劲散了一半,shen上一阵一阵地发冷。他仰着tou,向前蹭了几步。

“阿兄……”?

王嘉垂下yan看他,轻声问:?“你是真的不想要命了,对吗?”

王昙没有说话,迎tou又挨了一记耳光,肢ti、衣衫,连带着披散的tou发,都随风飘散开来,轻飘飘地落在地上。这一下打得他touyun目眩,合shen趴伏着,yan前只看到仆人杵在青石地面上的板子。那一条板子,乃是整竹劈开而成,四指来宽,立起来足有人高,一面圆圆隆起,竹节一片一片凸起来。王昙吓得醉意全消,连gun带爬地扑到王嘉shen边抱住,这时抬着长条矮案的下人才姗姗来迟。

王嘉见幼弟挂在自己shen上,一条tui在袍衫下动了几次,到底没有踹chu去。下人连忙将他从世子tui上撕下来,压上矮案。竹板子打起人来,响彻九霄。下人固然不敢下死手,奈何王昙行散在先,这会儿王昙shen上,落一片羽mao尚有知觉,何况一下一下的板子。他被压着两脚,冷汗很快浸透衣衫,二十下板子还没有打完,已经疼得浑shen虚ruan,抱着案tou不断地发抖。

下人见此情形,手上更不敢用力,板子越打越轻,囫囵地凑够二十。王昙这才呜呜咽咽地哭chu声来:

“阿兄,我,我……”

他在恍惚间仰起脸来,长发hua下两肩,luan糟糟地贴在脸颊、脖颈上,面上泪痕jiao错、指痕隆起、白得吓人。王嘉负手而立,王昙在泪水中看他,看到他腰间悬挂着官印,一并坠着一只ji血玉的玉环。他从没有在长兄的衣箱中见过类似的饰wu,他想到这是太子的东西。

他再向上仰tou,shenti趴着,仍看不清长兄的神情,却看到他发鬓外火焰似的ding光忽而黯淡下去。他突然又想起渡江,想起王嘉抱着他,在江北遇上人,想起他们遇到的人对王嘉说:

“兄弟,我看你个子ting高,手脚也全,不如加入我们乞活军,讨一条chu路。”?

王嘉回答dao,“陈留乞活义军之名,仆在洛yang亦有耳闻。这位仁兄,我知高平郗将军投效令帅麾下,蒙兄不弃,我乃是琅琊王氏子,渡江途中,横遭罹难——”

众人都大笑起来,一人笑:

“还没过江,脑袋怎么就进水了?你是琅琊王,我就是石勒,快,叫声使君听听!”

旁边一人幽幽地跟dao:

“你抱的这孩子白白nennen的,还抱得这么jin,一定舍不得,没关系,我们吃羊的时候不要你看见就是了……”

又一人啧啧有声:

?“孩子他娘呢?已经被你们吃了吧?这样是容易发疯的,都说了不要吃tou了,吃tou发疯。”

那时王昙jinjin地拽着长兄的前襟,口鼻间的血腥气味几日都没有散过,他听到长兄的心tiao得很响,诸多嘈杂突然一住,又是一个没听过的人声:

“——唉,听你一口洛下读书音,恐怕真是南下落难至此,你们给他拿一碗水来。”

王昙蜷在长兄怀里,恍惚间抬tou,看见众人高大的影,一只豁口的瓢一路传递着。彼时王嘉未到冠龄,shen量未成尚高逾七尺,单手抱着幼弟,连晃也不晃,另一手接过水瓢,却毫不迟疑地抬手,将一瓢水尽数从touding浇了下来。

数日的风尘泥沙和水淌下,王昙脸上也被浇得shi淋淋的,睁开yan,却看到长兄的面容从泥水中显louchu来,白皙如玉,烨然若仙。刹那间,闪烁着神佛般的光辉。

“我乃是琅琊王氏子,渡江途中,横遭罹难,若蒙仁兄不弃,代仆传话高平郗将军,一朝获救,必报此恩。”

琅琊王氏子,琅琊王氏子……

“世子!这……”

王昙在矮案上猛xi一口气,王嘉已走到他shen前,伸手扳着他的脸怒斥:

“王六郎,我一日不看着你,你是爬也要爬着去作死!是不是?!”

王昙不断地摇tou,心中却想,这几天他们这么忙,可见皇帝快要死了。后面太子登基,阿兄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?可是他也不能知dao,因为他也不知哪一日就会死了,或许今天就要被打死,没有人能帮他,没有人能救他。他们不过都是这六合间的凡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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