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还以为那个药厂若宋千兆打定主意不投，你也会收手，起码不会把自己给去。”

“你怎么把你母亲的房卖了？”

赵旻不吭声了，过了半晌，突然小声：“……你那天打我一掌，我现在还疼呢。”

她不似赵旻是个人，面对应闻隽的沉默，她心中为难，吃不准对方听去了没。半晌过后，终于听应闻隽叹气：“……他倒是了解我。张妈，带路吧，你们现在住在哪里？”

应闻隽抬一看，见赵旻胡拉碴，肩膀上披着件大衣，双臂抱着，一副极其提防警觉的模样，活似个浪汉。

终于还是应闻隽先开了。

应闻隽提着鸟笼走了去，一屋便微微愣住，看见地上一地洋酒瓶东倒西歪，还有烟。

这人永远都有这样的本事，说话怪气，次次都能把人得想动手打他两下气。

听见应闻隽没提“分扬镳”四个字，赵旻的脸才好看了些，动容了些，也顾不上应闻隽又骂他了，当即换上副幽怨神，直勾勾地盯着应闻隽。

“哦，这样啊，那你拿来吧。我最近是手。”

赵旻冷笑：“你叫我如何同她开要钱？她本就不赞同我这样，难我要拉下面去告诉她，我算计宋千兆那老东西没算计成，现在要自己接手了？”

“去？”赵旻哼了声，“能赚钱的营生，我为什么要收手，那厂你自己不也去看过吗？你们都觉得我不学无术，不踏实，我现在好好赚钱，用心生意，怎么这样不行？应老板，应掌柜，可有什么不妥？”

瘦死的骆驼比大，赵旻享福惯了，再颓废，也不肯短了自己，将他老娘的房一卖，一分钱投去药厂，一分钱租下现在的院，两间卧房，他与张妈一人一间，院中间着棵遮天蔽日的大槐树，风一，沙沙的响。

“缺钱，就卖掉喽。”赵旻神情漠然。

赵旻仿佛知他心中所想，又：“我脸不疼，我心疼，我难受，我委屈。”

张妈说完，惴惴不安地看着应闻隽，十分羞愧。

“送来的东西，哪有收回去的。你偏要打我脸，当着外人的面打我脸，还拿这鸟笼打我脸，现在知我没钱了，还走投无路众叛亲离，你过来看我笑话是不是？”

应闻隽捺住脾气，反问：“若只为赚钱，你又为什么要介绍给你舅？你到现在都还不肯跟我说实话。”

“我说赵旻，你脑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，”应闻隽已有些忍无可忍，“这是你的东西，我现在还给你。你拿去换些钱周转，把自己收拾一下，张妈年纪大了，别让她跟着你受苦。”

“他这两天铁了心要见您，不吃饭，不喝，只喝酒，又拿小时候那撒泼耍赖，我就问他怎么不自己服个来见您。他说……他说他才不来，他说您见了他，就要赏他掌吃，让我来，说您一见我，就心了。”

二人默默无言地对视着，上一次这样认真看着彼此还是在宋府，结果仅一晚的功夫过去，二人就恨不得把对方当敌人。

张妈面不解，片刻后，见应闻隽去而复返，提着个手臂长的东西，拿黑布罩着。张妈伸手去接，应闻隽却拒绝：“我来就好，这东西可不轻。”张妈不再问是什么，带着应闻隽，去到二人现在的住。

应闻隽抿了抿嘴，又问：“你小姑不你？”

赵旻像守在羊圈里的狼，见应闻隽一步步走来，在他后关了门，从后抱了过去。

应闻隽又：“张妈，你在此等我一下。”说罢转走了回去。

应闻隽都要被赵旻的大言不惭给气笑了，他的手又不是铁打的，只是挨了赵旻一下，左不过力重了些，打得响了些，怎会一月过去还疼？

许久过后，应闻隽听见赵旻委屈：“应闻隽，你心可真狠。”

张妈用力“哎”了声，更加激动：“应先生，您真是个好人。”

赵旻瞪着那鸟笼，神冷下来，平静：“什么意思，真要跟我一拍两散？”

应闻隽没搭理他，手中提着的东西上盖着黑布，他把那黑布一揭，赫然是赵旻送他的那个黄金打造的鸟笼。

“……”

“现在我无分文，穷光一个，就一份海关总署的苦差，外加一副早就被你厌弃的相，你要如何？”

应闻隽在那棵槐树下站了许久，久到赵旻躲在窗后，都等得不耐烦了，只好将脸一摆，站到门槛上，朝院中的应闻隽：“你打算在那里站到什么时候，等我喝死了你才肯来给我上香是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