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澜并未回，仍是不愿抬眸看他。

楚逐羲堕一事人尽皆知。

似乎有什么东西自上剥落，一切都于此间变得不一样。

楚逐羲惊愕地轻唤一声，随后便被鲁地反剪双手，带至黎归剑跟前。

他不信师尊会抛下自己。

他们抛下刚刚清扫过半的烂桂，旋即蜂拥着围作一团，窸窸窣窣地小声议论起方才之事。

原是前些日，他随师尊一摘回来的桂。

伴随着细微的嗤嗤声响起，一团明黄似云雾般翻涌而起，密密麻麻地挤帘，又沙沙地落下、铺散。

中皆闪烁着好事的光芒。

那居住了十几年的小小府邸，渐渐淹没于翠竹之中，便连向来显的飞檐亦被绿层层覆盖。

好半晌，黎归剑才现门，飞步地行下台阶，径直往外而去，他目不斜视，竟好似带着一气。

楚逐羲脑内霎时空白，耳内也嗡鸣不休。

之后，他的师尊便如此冷看着那些师兄师们自门外一一涌，他甚至还未及反应，就被两个师兄擒于掌下。

正如从肮脏腐烂之中生的瘟疫，只一眨便乘着横的污，搭着腐臭的顺风，猝地传遍梧桐山上下。

桂徐徐浸积之中，又迟缓地舒展开被晾得微微蜷起的。

“那孩……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了。景行啊，还真是难为你大义灭亲了。”

他的呼唤，无人回应。

他想见、他所呼喊的师尊，亦从始至终都不曾现。

因为雨天的缘故，它们一直未能透，这下……竟是再也晾不了。

楚逐羲闻言足下一顿，刚想回，便被一左一右两位师兄地拖着往前，另一只还未提起的脚便如此直直地绊在门槛上，所幸有人将他架起，这才没让他直接摔下半人多的地台。

当时，他正独自留于屋中，不多时，便又听见外间传来一阵杂步声。

楚逐羲无措地望着容澜，小心翼翼地又唤：“师尊？”

然而就算他回，也是瞧不见师尊的。

容澜沐雪气、眉郁，面无表情地快步屋，旁并肩跟着门主黎归剑。

恍惚间，他竟以为自己涉足了另一方世界。

他慌忙地仰去瞧师尊，容澜却略略偏过去不再看他，似是不忍心一般。

好似有无数暗自侧汹涌而过，可他却始终无法捕获其中之一。

他的心亦于一瞬之间直坠冰窟，浮动底的碎光也尽数褪去。

雨愈下愈大了，拢作一堆的被雨冲散，重新铺满地面。

楚逐羲浑浑噩噩地缓缓垂首，随后便被押房屋，方才迈门槛，便听得后传来黎归剑温和的嗓音。

他失魂落魄的任由师兄们拖拽着自己的躯，踉踉跄跄地行下石阶，思绪混间，好似不小心撞倒了什么东西。

“……师尊？”

楚逐羲迫切地想问他为什么，可万千话语到达嘴边，却如何也说不来，便如此不上不下地梗在嗓儿，也梗在心。

后来此事又在人们相传中，衍生十来个版本。栖桐门弟最津津乐、也是传最广的那个版本，自然是——冰壶秋月的景行师尊大义灭亲，在得知室弟堕后，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楚逐羲予黎归剑门主。

他语惋惜，末了又无奈地喟叹。

楚逐羲就此愣了神。

纵使被凉得透骨的雨淋过一遭，楚逐羲脑内仍是混一片。半个多时辰前所发生的事情，一幕接着一幕，不断地浮动前，仿佛缠人的狗膏药，如何也无法甩开。

他亦被架起双臂，缀上黎门主的脚步，他不顾师兄师们的责骂，几番回望去，可门前始终空空如也。

当真是狼狈极了，也可怜极了。

他还清晰地记得，不久前师尊分明还闻声安过他，让他不要害怕，还说一定会带他离开，可如今却……

当他被拉扯着行过桃木牌匾一刹，竟觉不论白墙亦或青瓦，俱在疾速地后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