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一袭白衣，施施然踏过满地枯骨，恍若谪仙降世，却唯不渡他。

隆冬寒夜中，容澜姿如松迎风而立，却始终不曾言语。

栖桐门内必修课程众多，需要弟们奔走的地多如。楚逐羲因与师尊同住，于是不得不每日往返于主峰和后山之间，倒也不曾落下过半节课。

“你的到来，于我来说，可是难得的一件幸事。”

然而纵使是铁打的，也抵不住埋在风雪里半天的。

被囫囵破开牵扯起一类似于布帛撕裂的声响，银钉暴地搅和在血中，带一又一的鲜血。

白衣的谪仙缓缓走来，面容愈来愈清晰，他神漠然，角却勾着抹诡异的笑意，

楚逐羲闻言仰面，便见他眸中如星，煌煌永不落。

“讨厌一个人从来不需要有甚么正当理由，讨厌你的人，如何看你都不会顺，又何必与他们计较？”容澜眉目温和，抬手轻柔地抚了抚他的发，“若是非要找理由——逐羲便当他们是嫉妒你天赋就好。”

他面苍白毫无血，却如了丹砂般秾丽，像极了话本中所写的玉面修罗。

他因此养了一好魄，这些年来也从未有过什么病痛。

楚逐羲伏于腥臭的泥泞间，被血染红的双簌簌地落着泪，他拽住容澜的衣袖，却被一掰开了手指。

梦太长太长了，楚逐羲陷其中，于万千个漩涡之中沉浮挣扎，他终是迷失了方向，再也寻不见来时的路，再也分不清楚虚与实。

冰冷如蛇的渐渐爬上肌肤，楚逐羲瞳孔微震，连带着小臂亦止不住地发着抖，下一瞬毒蛇张开，旋即将锐刺钉腕心，一勾一挑间脉寸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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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雪泯灭了他的影，转而将楚逐羲一埋地底，亦凉了他的目光。

“师尊、师尊……别走、别走，求求你……求你，别丢下我……”

要的练，他还从自己师尊手中承接下了院落内的绝大多数活计，譬如洒扫清洁、劈柴烧、洗衣晾晒之类的简单家务。

立于床矮柜之上的烛台方才还盈着一捧光，下一瞬火焰便地蹿起灼烧了一切，灰絮纷飞开来，堆叠作墨蓝天际勾着的一团云。

忽暗忽明间，眉目温和的容澜已不复存在，他眸底淬着冰雪似的冷光，旋即将掌中握着的诛仙钉狠狠刺下。

容澜闻言先是一愣，随后提起一指轻轻了他的额角，嗔怪：“莫要说胡话，也莫要胡思想，他们对我喜与否，那都是我的事情，又同你有甚么系？”

血了很多，几乎将他淋得透了，而他的师尊上却仍是一尘不染。

他嗓音缓缓，颇为郑重地。

少年却煞有其事地搂了容澜的腰，埋首于他沾染着檀香的衣襟前，闷声：“那……师尊可千万不要讨厌我啊，不论现在还是将来，都不要讨厌我。”

自那以后，容澜便不再让楚逐羲同其他弟一起去听别的师尊的课程了——以防某些不长的东西再来打击报复。

他又一次被抛下了。

喜悦还未来及透底，便被容澜掐住了下颌，他目光冰冷，仿佛在看一尸。

“你是不是讨厌我？”楚逐羲扯着嗓问。

师尊折回来寻他了，师尊果真未骗他。

病来如山倒，楚逐羲反反复复地病了半个多月，好不容易退了，接踵而来的便是漫长的恢复期，期间大大小小的风寒与咳嗽也一直没有停过。

金光闪闪的金丹被生生抠，捻于容澜玉白的指间熠熠生辉。

“怎么会讨厌你，”容澜顺势将楚逐羲抱怀间，又安似的拍了拍他的背心，“师尊是不会讨厌逐羲的。”

容澜长玉立、纤尘不染，三千墨发束起扣一枚金玉发扣当中，他裹着厚重的雪狐披风，布料上绲有乌金的绣线，举手投足间皆是矜贵。

“那师尊会讨厌我吗？”楚逐羲仰面与容澜对上目光，眸底满了愧疚，“都怪我，让其他人也不喜你了。”

楚逐羲不解其意，他怔怔地开问，便被一枚银光闪烁的长钉贯了满怀。

梦境变幻莫测，梦里的师尊时而温柔可亲，时而尖酸刻薄，却都殊途同归的选择了抛弃他。

“师尊！你，你回来了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