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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根本无法同时在床上同时保持平躺的姿态。赛诺常年奔波在外,什么奇怪的地方都露宿过,倒也不算难接受,就是苦了提纳里。兽类的自由天性大抵还留藏在他的血脉深处,至少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的睡姿。困在这么一个拥挤的空间里,四肢都不像是自己的,怎么摆放都不对劲。
明天他得想办法打地铺腾个地方,不然也太折磨提纳里了。赛诺长叹一口气,伸手把人捞进怀里,按住对方的后脑勺贴近自己:“那今天就先这样?”
这个姿势未免太奇怪了。提纳里觉得自己耳根子有些烧,一面在心里暗自犯着嘀咕,一面乖乖地把手搭在对方的腰间。
哦,对,严格定义的话,他们现在算是彼此的男朋友。不过,除了只有两人共处的时候会额外干点这样那样的事之外,双方的日常状态和与对方相处时的态度,似乎都跟谈恋爱前没有任何区别。他们之间的最不对劲的地方在于,两个人好像都并不觉得这种交往状态有什么不对劲。
赛诺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个姿势的异常——主要是那方面的异常。他哑着嗓子唤道:“提纳里。”
什么地方异常大家都懂。提纳里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地方,把下巴搁在对方的颈窝里:“嗯?”
“这里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,昼夜温差很大。入夜之后会很冷。”
具有较强自主意识的尾巴暧昧地缠上了麦色的胳膊:“所以?”
赛诺无比诚恳地对他说:“睡觉的时候不要把被子踢下去。”
“……我现在比较想把你踢下去。”
“提纳里医生,这是今天的——”
走廊尽头的资料室,暂时成为了提纳里的办公间。范妮从走廊的另一头走来,远远看见了资料室门口的人影,一下子收了声。
走廊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,却有一缕隐隐的芬芳成为了刺鼻空气中的罕有的慰藉。康复后的孩子们终于能像往日一样在草甸上奔跑,跑过漫山遍野摘下一朵朵须弥蔷薇,将它们扎成花束送进了医院。现在,浅紫色的小花装进了洗净后的空药瓶里,摆在资料室陈旧木桌的一角,于午后和暖的风里自在摇曳,是目之所及唯一的亮色。
提纳里正坐在木桌边整理近期的病历。他仔仔细细地翻看过每一本病历本,有时一目十行,有时针对某句病史描述陷入良久的思索,还会不时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做些批注。安静的资料室里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。日光倾泻而下,小心翼翼地变移着照射的角度,生怕惊扰了房中年轻人的思索。空气中飘浮着的细小尘埃也不忍太过逾矩,堪堪越过窗框的一刻就收敛了运动的声势,打着卷儿停息在他手边。
而赛诺就这么倚靠资料室的门板站立,保持着双手环于胸前的姿势,目不转睛地看着提纳里,嘴角稍稍上挑,勾勒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,好像不管在那里站多久都不会累。
范妮忍不住悄悄停下步子,暗自感叹,他们真是无比奇妙的两个人啊。
说是亲人?显然他们的外表相去甚远,不会有任何血缘关系,自然比不得血亲来得亲近。
说是友人?只需一个手势、一个眼神,甚至一个极短的停顿瞬间,他们都能领悟到对方的意图,恐怕远比一般的友人来得亲密。
说是恋人?他们又不像离不开水的鱼、攀附墙根的藤蔓那般依赖彼此。独立也眷慕,清醒也长情,无论何时何地,他们似乎总能给对方留一处自在挥洒的空间,与一份恰到好处的回旋余地。